第十七章: 闹市重逢，旧人相见不相识
景和三年暮春，京城庙会如期而至，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人流如织，热闹非凡，百姓扶老携幼，沿街游玩，一派祥和热闹之景。
萧景渊处理完朝政，本无心游玩，可鬼使神差般，竟换上一身常服，只带两名心腹侍卫，悄然出宫，来到庙会之中。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而来，或许是这皇宫太过孤寂，或许是这庙会太过热闹，衬得他越发像个孤家寡人，又或许，是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让他忍不住在人群中寻觅，奢望能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三年了，他找了她三年，寻遍天下，杳无音信。
他行走在熙攘人群中，身形挺拔，气质卓然，即便一身素衣，也难掩帝王威仪，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底一点点沉下去，失望如同潮水，一遍遍将他淹没。
他走过街边小摊，走过花灯长廊，走过小桥流水，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执念。
就在行至一处玉器摊前时，一道清瘦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视线。
那女子戴着一顶素色帷帽，遮住容颜，只露出一截线条清冷的下颌，身着朴素布衣，身形单薄清瘦，周身带着一股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孤寂冷绝。她站在玉器摊前，目光落在一枚龙凤玉佩上，指尖微微一顿，似是触到了什么不愿回想的往事。
只是一个背影，一个侧影，一个细微的动作，竟让萧景渊瞬间僵在原地，心脏猛地骤停。
像。
太像了。
那身形，那气质，那不经意间流露的风骨，像极了他刻在心底、念了三年的沈清辞。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道身影走去，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三年来无数次失望，无数次落空，可这一刻，他依旧控制不住地燃起希望。
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他一步步走近，心跳越来越快，眼底翻涌着激动、期盼、不安、惶恐，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多想立刻掀开那顶帷帽，看一看帷帽下的容颜，是不是他日夜思念的那张脸。
女子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隔着一层薄薄的帷纱，与他的视线隔空相对。
四目交汇的瞬间，萧景渊浑身一震。
帷帽之下，那双眼睛……
清冷，孤寂，冰冷，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波澜，如同冰封的深潭，看不到底，却又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熟悉。
那是沈清辞的眼睛。
是他曾经见过的，明媚灵动的眼睛，是他后来见过的，含泪心碎的眼睛，是他最后见过的，充满恨意的眼睛。
只是如今，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悲，没有喜，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沈清辞也在看着他。
眼前的男子，一身素衣，眉眼俊朗，却鬓染微霜，眼底布满疲惫与沧桑，周身带着化不开的孤寂与执念。
是萧景渊。
三年不见，他坐拥江山，权掌天下，却活得如此憔悴，如此孤寂。
她心底没有波澜，没有心疼，没有怨恨，只有一片平静的冷漠。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萧景渊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不成调，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轻轻开口：“姑娘…… 你……”
他想问，你是谁？你可是清辞？
可话到嘴边，却不敢问出口。
他怕这又是一场错觉，怕希望燃起之后，又是更深的失望。他怕掀开帷帽，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让他最后一点念想都彻底破碎。
沈清辞冷冷收回目光，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回应，转身便走，步履轻缓，却异常坚定，一步步走入人群，没有回头。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个字，没有给一个表情，如同对待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萧景渊僵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冷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海之中，再也寻不到踪迹，心口猛地一痛，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恐慌席卷全身。
是她。
一定是她。
他绝不会认错那种风骨，那种眼神，那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她回来了。
她就在京城，就在他眼皮底下，却不肯认他，不肯见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她把他，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陛下，要不要属下追上去？” 心腹侍卫连忙上前低声请示。
萧景渊缓缓闭上眼，良久，才轻轻摇头，声音沙哑疲惫：“不必。”
她不想见他，他若强行追赶，只会把她再次吓跑。三年前他已经把她逼入绝境，三年后，他不敢再冒一丝风险，只能任由她离开，只能默默看着她消失。
他站在喧闹的庙会之中，周围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不断，可他却觉得，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寂得可怕。
她回来了，却不认他。
她活着，却恨他入骨，连相认都不肯。
这比她真的离世，更让他痛苦。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疼得厉害，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三年寻找，一朝重逢，却是旧人相见，形同陌路。
他终于知道，她对他的恨，早已深入骨髓，历经三年，分毫未减。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欣喜，依旧庆幸。
她还活着。
只要她活着，便好。
只要她还在这世间，还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哪怕她恨他，怨他，不认他，不见他，他也心甘情愿。
他会等。
继续等。
等到她愿意停下脚步，愿意看他一眼，愿意听他说一句，迟了三年的对不起。
萧景渊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夜色降临，花灯初上，才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背影孤寂，落寞，满目沧桑。
而不远处的街角，沈清辞静静站在阴影里，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帷帽之下，那双冰冷的眼睛，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萧景渊，我们终于，再次相见了。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你的沈清辞，而你，也只是我复仇路上，必须清算的那个人。
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