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凰落帝殇，一世虐恋终成空
沈清辞离世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得整个大靖皇宫摇摇欲坠，也炸碎了萧景渊最后一丝心神。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嘶吼，没有癫狂，只是异常平静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整整三日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动不动地坐在榻边，静静守着她，仿佛她只是累了，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睁开眼睛，对着他轻轻一笑，唤他一声 “殿下”。
小院里的药香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清冷，云岫跪在屋外，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惊扰到屋内那位失了魂魄的帝王。三日之后，萧景渊终于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亲自为沈清辞换上一身洁白的衣裙，那是她当年最喜欢的颜色，干净，纯粹，如同她最初的模样。
他以明德皇后的最高礼制，为她举办了盛大而肃穆的葬礼。
整个京城素白一片，百官跪拜，万民哀悼，纸钱纷飞，哀乐阵阵，规格之高，堪比帝王国丧，足以彰显他对她倾尽一生的情意与亏欠。可这无上的荣光，这盛大的葬礼，于沈清辞而言，于萧景渊而言，都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她活着的时候，他没能护她一生安稳，没能给她十里红妆，没能信她、守她；如今她死了，再多的追封，再盛的葬礼，再高的荣耀，都不过是他自我安慰的赎罪，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荒唐。
灵堂之上，萧景渊一身素白孝服，身形憔悴，鬓角一夜尽白，不过短短几日，苍老了数十岁，脊背微微佝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挺拔与威仪。他独自守在灵前，不言不语，不饮不食，目光痴痴地望着沈清辞的灵位，眼底一片荒芜死寂，没有半分神采。
萧景辰站在一旁，看着兄长这般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劝慰。他知道，沈清辞的离去，带走的不仅仅是萧景渊的爱人，更是他活下去的所有念想与支撑。
葬礼结束，萧景渊亲自将沈清辞的棺椁送入思辞陵，与那副装满她旧日遗物的空棺合葬。
思辞陵，是他为她修建的陵寝，思念沈清辞，日日夜夜，岁岁年年。陵寝之中，摆放着她曾经用过的所有物品，她练过的剑，她读过的书，她绣了一半的嫁衣，她用过的茶杯，她戴过的玉簪，一切都保持着她当年在东宫时的模样，仿佛她从未离开，从未经历过那些苦难与背叛。
从那日起，萧景渊下了一道圣旨，将朝中所有朝政大事，尽数托付给靖王萧景辰，令其代为打理，自己则搬出了金碧辉煌、孤寂冰冷的皇宫，独居思辞陵，日夜守在沈清辞的陵前，再也没有踏入过皇宫一步。
他褪去龙袍，摘下冠冕，换上最朴素的布衣，如同一个寻常守陵人，每日清晨，为她擦拭陵碑，摆上新鲜的花朵；每日黄昏，坐在陵前的石凳上，对着冰冷的棺椁，轻声诉说着朝中琐事，民间百态，四季风雨，诉说着他的思念，他的悔恨，他的不舍。
“清辞，今日京城花开了，和你当年在东宫花园里喜欢的一模一样。”
“清辞，边境安稳，再无战乱，你父亲一生守护的山河，我替你守住了，百姓安居乐业，再也没有流离失所。”
“清辞，苏宏一党早已伏诛，苏婉仪、沈清月也已经血债血偿，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已经得到了报应，你可以安息了。”
“清辞，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这里好安静，好冷，我一个人，好孤单……”
“清辞，等等我，很快，我就来陪你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思辞陵前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落叶纷飞，白雪覆盖，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却丝毫没有冲淡他心中的思念与悔恨。
他用一生的孤寂，偿还当年的一句辜负。
用一世的帝殇，祭奠那场始于惊鸿、终于血泪的虐恋。
曾经的他，是温润如玉的太子，于围猎之上，遇见明媚飒爽的将门嫡女，一见倾心，暗许终身，许她十里红妆，一生相守。
曾经的他，是权掌天下的帝王，于皇权争斗之中，亲手推开挚爱，害得她家破人亡，被逼坠崖，留下一生无法磨灭的伤痛与悔恨。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失去挚爱、守着孤坟、终老陵前的孤独老人。
他拥有过万里江山，拥有过万民敬仰，拥有过至高无上的皇权，可到头来，却终究没能留住那个他最想守护的人。
江山万里，盛世繁华，不及她眉间一点朱砂。
至尊皇权，荣华富贵，不及她当年一句 “我信你”。
岁月流转，又是数年深秋。
残阳如血，染红了思辞陵的天空，落叶纷飞，铺满了陵前的青石地面。萧景渊静静坐在陵前的石凳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白发苍苍，面容苍老，目光温柔地望着陵碑上 “明德皇后沈氏” 几个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脸上，带着一丝平静而释然的笑意。
他终于，去见他的姑娘了。
凰落尘埃，帝殇一生。
一世虐恋，终成空梦。
大靖史书之上，关于这段往事，只留下寥寥数笔，轻描淡写，藏尽了所有爱恨痴缠：
景和帝萧景渊，勤政爱民，国泰民安，后宫空悬，无有子嗣，独念明德皇后沈氏，终老思辞陵，千古一帝，情系一人。
而那段藏在皇权争斗深处，将门嫡女与太子从倾心相许到决绝分离，从情深意重到虐恋断肠的悲歌，那段始于惊鸿一见、终于断魂崖下、葬于思辞陵前的痴缠过往，终究随着时光流逝，消散在历史长河之中，只留下千古叹息，万世遗憾，在人间代代流传。
一世情深，两心相许。
三生执念，四面楚歌。
皇权无情，爱恨成空。
凰落帝殇，再无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