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蜕变，锋芒初露

高三的风，是带着砂纸质感的。它刮过教学楼斑驳的墙壁，卷起走廊里一地的试卷碎片，吹在人脸上，干涩且刺痛。
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所有人都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奔跑。而在这条拥挤的跑道上，洛姝是那个突然换了一双跑鞋的人。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队伍最后、气喘吁吁想要引起领跑者注意的落后者。她调整了呼吸，校准了步频，正以一种沉稳而不可阻挡的势头，向着队伍的前端移动。
月考放榜那天，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压垮教学楼。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粉笔灰和廉价速溶咖啡的味道。
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脸上是久违的笑意：“这次进步最大的，是咱们班的黑马。洛姝同学，年级前十！大家掌声鼓励！”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惊叹。
洛姝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身形清瘦，但脊背挺得笔直。她走上讲台，从老师手里接过那张印着鲜红“年级前十”字样的奖状。
阳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一缕，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打在她脸上。
那一刻，娄屿坐在下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站在讲台上的女孩，眉眼依旧，却陌生得让他心慌。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脸红心跳的洛姝了。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只剩下一种沉静的、甚至有些锐利的光。那是一种被目标感淬炼过的锋芒，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剑，寒光凛凛。
她拿着奖状，平静地走回座位，路过娄屿身边的时候，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
那张奖状，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娄屿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桌上那张布满红叉的卷子。那些刺眼的分数，像是一只只嘲讽的眼睛。他想起以前，每次考砸了，洛姝总会红着眼眶，熬夜为他整理错题，把解题步骤写得比教科书还详细，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他的书桌。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
而现在，当他真的需要那些笔记，需要那个能帮他理清思路的人时，才发现，一切都断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拐杖的人，突然有一天，拐杖被人抽走了，而他才发现，自己的腿早就因为长期不用而萎缩了。
娄屿的挫败感，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晚自习结束，人群像退潮一样涌出教学楼。娄屿没有立刻走，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洛姝正和谢珩、苏念站在一起。
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画面温馨得刺眼。
苏念正夸张地比划着什么，逗得洛姝捂着嘴笑。而谢珩，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本书。他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把手里的一本厚厚的资料书递给了洛姝。
洛姝没有拒绝，她接过书，对着谢珩点了点头，脸上是娄屿从未见过的、轻松的神情。
那是一种被理解、被尊重的神情。
娄屿的手指死死扣着冰凉的铁栏杆，指节泛白。他看着谢珩微微倾身，耐心地指着书上的某个地方，洛姝凑过去看，两人的头靠得很近。晚风吹起洛姝的短发，她侧脸的线条柔和而美好。
这本该是他拥有的画面。
这本该是他站在那里，为她讲解题目，听她用崇拜的语气说“娄屿你真厉害”。
可现在，那个位置，是谢珩。
“喂，走了。”
陈劲从后面拍了他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娄屿终于迈开脚步，走下楼梯。他想过去，哪怕只是打个招呼。
可当他走近，那三人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他们正在讨论着什么大学，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南大那边的图书馆好像很大……”
“听说谢珩你报了那边的物理系？”
“嗯，洛姝想去，我就跟着。”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娄屿的耳朵里。
南大。那是洛姝的梦想，也是他从未在意过的地名。
娄屿的脚步停住了。他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曾经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女孩，现在正和别人规划着没有他的未来。
他想开口，想喊她的名字。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谢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谢珩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拉了一下洛姝的袖子。
洛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目光落在娄屿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娄屿看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哪怕是一丝的波澜——后悔、不舍、或者是怨恨。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只为他一人闪烁的眼睛，现在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恨，没有爱，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那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虚无。
她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一块路过的石头，一片飘过的云。
“走吧。”她对谢珩和苏念说，声音清冷。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三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融入夜色里，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娄屿站在原地，晚风吹透了他的校服，冷得刺骨。
他终于明白，他不是在和谢珩抢一个女孩。
他是在和洛姝的未来抢一个位置。
而那个位置，早在他一次次的漠视和伤害中，被他自己亲手推开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