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高考，全力以赴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猩红的粉笔字像一道催命符：“距离高考还有 98 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焦灼味，那是油墨、汗水和粉笔灰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仿佛要把剩下的每一秒都榨出汁来。
而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洛姝是唯一一个散发着“光”的人。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窥视娄屿的影子，而是变成了一个精准运转的学习机器。桌面上堆砌着如山的复习资料，她的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食叶，又像在为自己编织一张通往未来的网。
她瘦了很多，锁骨清晰得能搁住一支笔，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那是一种被目标感点燃的火焰，烧尽了过往的自卑与迷茫。
苏念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不要命的架势，既心疼又骄傲。她知道，洛姝不是在为了谁证明什么，她只是在拼命逃离这座让她遍体鳞伤的城市。
“洛姝，喝口水。”
苏念递过去一杯温水，洛姝头也没抬，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道解析几何题上。
“我想考南大。”洛姝突然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南大，南方最好的学府，距离这座城市两千公里。那里有海，有风，没有娄屿，没有无尽夏，没有那些不堪回首的流言蜚语。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那我也去南大陪你。”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那是名为“过去”的枷锁。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教室前排的娄屿眼里。
他转过身，看着洛姝的侧脸。那张曾经只要看到他就会泛红的脸，现在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冷峻。她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了。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拒绝都让娄屿难受。
他看着自己桌上空荡荡的水杯，又想起洛姝桌上那杯苏念刚递过去的温水。以前，那个位置本该是他专属的“补给站”。那时候，洛姝会记得他爱喝什么温度的水，记得他喜欢什么口味的笔，记得他所有细枝末节的喜好。
现在，那个位置坐的是苏念，是谢珩，唯独不再是他。
娄屿的成绩像坐了滑梯一样往下掉。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学习。翻开书本，满脑子都是洛姝最近的变化——她不再为他熬夜整理笔记，不再为他准备早餐，甚至不再因为他皱眉而感到恐慌。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她一点点地从生命里剔除。
“屿哥，这道题你帮我看看？”同桌拿着一本习题册凑过来。
娄屿烦躁地把书推开：“没看见我在忙吗？”
他根本没在忙学习，他是在忙着焦虑。他焦虑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现在眼里只有星辰大海。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了两人命运的分水岭。
考场上，洛姝握着笔，手心稳得没有一丝汗。她看着试卷上那些曾经让她望而生畏的题目，现在却像一个个等待她征服的敌人。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深夜，谢珩默默放在她桌角的笔记，苏念陪她熬过的夜，以及自己流过的泪和血。
这一仗，她必须赢。
铃声响起，她交卷，走出考场，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而娄屿，是最后一个走出考场的。他看着洛姝站在阳光下和谢珩讨论题目的背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知道，自己考砸了。不是因为题目太难，而是因为他心里空了。
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在传洛姝的名字。
年级前十，稳进南大。
而娄屿，只在年级中下游徘徊，别说南大，连出省都难。
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地劝他：“娄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要是能把洛姝一半的心思放在学习上，也不至于……”
“老师，”娄屿打断了他，声音干涩，“我想去跟她道歉。”
“道歉？”班主任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娄屿，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她不需要你的道歉，她需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而你，已经错过了。”
毕业典礼那天，气氛诡异得像一场告别仪式。
大家穿着宽大的校服，拿着记号笔在校服上疯狂签名，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青春。洛姝的校服成了“抢手货”，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在上面留下名字，苏念在一旁帮她护着衣服，笑得前仰后合。
娄屿攥着笔，手心全是汗。他挤过人群，终于站到了洛姝面前。
“洛姝，我……”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后悔了”，想说“别走”。
洛姝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一口古井。
“让一下。”她淡淡地说，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她没有给他签名的机会，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转过身，挽起苏念的手，又对站在一旁的谢珩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三人并肩而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那棵已经枯了一半的梧桐树，朝着校门外走去。
娄屿僵在原地，手里那支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和谢珩并肩而行时那自然放松的姿态，看着她和苏念说笑时眉眼间舒展的温柔。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洛姝最美好的一面。
风很大，吹散了无尽夏最后一点残存的花瓣。
娄屿终于明白，那个说着“生日快乐”转身就走的下午，那个在操场上当众拒绝她的瞬间，那个看着她笔记掉在地上无动于衷的课间……所有的“来不及”，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输掉了整个青春里，唯一一次可以触碰到真心的机会。
而洛姝，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紧了苏念的手，脚步坚定地向前走。
前方，是她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未来，是她为自己绽放的无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