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追悔，疯狂求和
暑假的风是黏腻的，裹挟着烧烤摊的孜然味和路边摊的喧嚣，吹过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放肆狂欢的季节。但对于娄屿来说，这个夏天冷得像冰窖。
自从高考放榜那天起，他的世界就崩塌了。那个他以为会永远在他身后，哪怕他再混蛋也会原谅他的洛姝，消失了。
不，准确地说，是她还在，但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他了。
起初，他只是不甘心。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洛姝的顺从。他觉得只要他低头，只要他说句软话，洛姝就会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说“没关系”。
于是，他开始了一场自以为是的“挽回”。
他先是发消息。一条接一条，从最初的“在吗”，到后来的“我想跟你谈谈”，再到最后的“对不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个熟悉的头像始终没有回复。
他不信邪，开始打电话。电话那头永远是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或者是漫长的忙音。
他开始去洛姝家楼下蹲守。顶着烈日，手里拿着她以前最喜欢的草莓味奶茶——那是他唯一记得的、她曾经喜欢过的东西。
可当他看到洛姝和苏念、谢珩三人有说有笑地从小区里走出来时，他手里的奶茶突然变得无比烫手。
洛姝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剪短了，显得利落又清爽。她手里拿着一杯冰咖啡，正侧头听谢珩说话，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却干净得像是夏日里的一阵风，没有一丝杂质。
她看到了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洛姝！”娄屿慌了，他冲上去拦住她们的去路。
洛姝皱了皱眉，那是一种纯粹的、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不悦。
“有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感到陌生。
“我……”娄屿张了张嘴，想说的道歉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句苍白的解释，“以前的事，是我不好，你能不能……”
“不能。”洛姝打断了他，语气干脆利落，没有给他任何幻想的空间，“娄屿，我不想听这些。”
说完，她侧身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和苏念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仿佛他只是一个碍事的路障。
那一刻，娄屿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扔在地上，被人狠狠踩了两脚。
他没有放弃，反而像是着了魔。他开始疯狂地打听洛姝的行踪，知道她和苏念约了朋友在城西的那家新开的清吧聚会。
夜色渐浓，清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娄屿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正热闹。洛姝坐在中间，苏念在旁边给她剥橘子，谢珩则安静地给她倒着果汁。周围的朋友都在说笑，氛围轻松又愉快。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洛姝的世界。一个没有他的世界。
他站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在他和洛姝之间游移。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不知死活地响着。
娄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必须有个了结。他不能就这样被她彻底抛弃。
他走到洛姝面前，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膝盖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哗——”
整个包厢瞬间炸开了锅。
苏念猛地站起来，指着娄屿的鼻子就要骂人：“娄屿你发什么神经！你……”
“苏念。”洛姝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写满了狼狈和哀求。
她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曾经那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娄屿，现在为了挽回她，竟然可以跪下来。
如果是在一年前，不，哪怕是半年前，看到这一幕，她大概会心疼得死去活来，会立刻原谅他所有的过错，会抱着他哭着说“只要你回头，我就原谅你”。
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这是一种对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对这个虚伪的男人的生理性厌恶。
“娄屿，你起来。”洛姝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音乐，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起！”娄屿抬起头，眼眶通红，“洛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混蛋，是我有眼无珠！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要我……”
“不要你？”洛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讽刺，“娄屿，你搞错了一件事。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我，又谈何‘不要’？”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洛姝，在你一次次的伤害里，早就死了。”洛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死在你漠视她的时候，死在你偏袒别人的时候，死在你当众羞辱她的时候。”
“现在的我，是你不认识的洛姝。一个不需要你，也能过得很好的洛姝。”
娄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你走吧。”洛姝拿起桌上的包，转身就要离开，“以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你的道歉，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我更不稀罕。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包厢。
苏念狠狠瞪了娄屿一眼，啐了一口：“活该！”
谢珩则默默地跟在洛姝身后走了出去，没有看娄屿一眼，仿佛他只是空气。
包厢里只剩下娄屿一个人，还维持着跪着的姿势。音乐还在响，周围的朋友却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看着洛姝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他真的把她弄丢了。
不是赌气，不是闹别扭，而是彻彻底底地、永远地失去了。
他跪在地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心疼他了。
门外的走廊里，苏念还在愤愤不平：“洛姝，你刚才就不该心软，直接踹他两脚才解气！”
洛姝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夜色深沉，却星光璀璨。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走吧，”她说，“我们去吃宵夜。”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散了身后所有的过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连同那段卑微的青春，都被她留在了那个喧嚣的夏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