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夏归，无尽新生

又是一年盛夏。
窗外的那株无尽夏，开得比往年都要繁盛。
大团大团的花球挤挤挨挨地挂在枝头，颜色是温柔的蓝紫色，像是把整个夏天的晴空都揉碎了洒在上面。微风吹过，花枝轻轻摇曳，淡淡的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户飘了进来，萦绕在鼻尖。
洛姝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喷壶，给窗台上那盆新养的绿萝浇水。水珠落在宽大的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麻白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脸上素净无妆，却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舒展与安宁。
没有了高三的题海，没有了压抑的氛围，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手机在旁边的书桌上震动了一下。
她放下喷壶走过去，屏幕上是苏念发来的消息，一个定位，还有一张三人行的搞怪自拍——苏念做着鬼脸，谢珩站在她身后，手里举着两瓶冰镇汽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阳光落在他镜片上，闪着细碎的光。
定位是火车站。
下面配着一行字：“洛大才女，再磨蹭火车就要开了！你的大学生活，本小姐来护航！”
洛姝看着照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一个简单的深蓝色登机箱，不像当初为了娄屿小心翼翼准备礼物那样反复斟酌，这次的出行，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楼下传来苏念中气十足的喊声。
洛姝拖着箱子下楼，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暖烘烘的。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喧嚣而热闹。
苏念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洛姝，像是一朵终于挣脱了泥沼、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的花，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里！”苏念用力挥着手，冲过去一把抢过她的箱子，“还以为你要拖到最后一秒呢。”
谢珩接过箱子，放在推车上，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很准时。”
洛姝看着眼前这两个陪她走过最黑暗时光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进站、检票、上车。
他们的座位连在一起，靠窗的位置留给了洛姝。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熟悉的街道、建筑、树木，一一倒退，越来越快，最终化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洛姝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离愁别绪，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承载了她三年卑微与眼泪的城市，正在离她远去。
那个让她爱得满身伤痕的人，也正在被她远远地甩在身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张毕业照的合集，照片里，娄屿站在人群里，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远方，手里还攥着那张没签成的校服。
洛姝看了一眼，就默默地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过去，真的过去了。
“想什么呢？”苏念递过来一包拆开的薯片，“是不是舍不得？”
洛姝接过薯片，咬了一口，咔嚓一声，清脆响亮。
“舍不得这包薯片。”
苏念被她逗笑了，谢珩也忍俊不禁，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桌板上，暖洋洋的。
洛姝拿出随身带着的速写本，开始画画。
没有画那些复杂的结构图，也没有画那些承载着回忆的场景。她只是凭着记忆，画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金色的麦田、远处连绵的青山、偶尔掠过的飞鸟。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又像是一种新生的序曲。
谢珩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而包容。
苏念则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大学里打听到的八卦，从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到哪个社团的帅哥多。
洛姝听着，笑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车厢里有些嘈杂，广播里播报着下一站的站名，周围乘客在谈论着家常，泡面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可这一切，在洛姝眼里，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舔舐伤口的洛姝了。
她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未来。
列车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黑暗中，苏念下意识地抓住了洛姝的手。
洛姝反手握住她的，掌心温暖而干燥。
几秒钟后，列车冲出了隧道。
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铺满了整个车厢，也铺满了洛姝的脸庞。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再睁开时，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蓝天白云，绿草如茵，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和她曾经生活的那个逼仄的小城截然不同。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也是她即将奔赴的未来。
“到了。”谢珩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洛姝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两人。苏念正兴奋地指着窗外的风景，眼睛亮晶晶的；谢珩则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她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曾经的那些痛，那些泪，那些卑微的讨好，都像是为了衬托此刻的光亮。
就像那株无尽夏，经历了一整个夏天的风雨，才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她曾经以为，她的世界里只有娄屿，没有他，她的世界就塌了。
可现在她知道，没有他，她的世界才真正开始。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暖融融的。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天地，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列车在轰鸣声中，载着她，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个未知的、却充满希望的远方。
那里，没有娄屿，只有属于她自己的、无尽的夏天。
傍晚时分，洛姝他们抵达了大学所在的城市。
这是一个沿海的南方城市，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海风味道，和家乡干燥的风截然不同。
他们拖着行李，走出火车站，打车去了学校附近的公寓——那是苏念和谢珩提前帮她租好的，就在学校后街，离海边很近。
安顿下来后，几人一起去学校报到。
九月的校园，充满了青春与活力。
学长学姐们热情地帮新生搬行李、指路，到处都是穿着各色T恤、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年轻人。
洛姝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看着两旁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桂花的香气，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学，是她拼了命才考上的地方。
她不再是那个成绩平平、只会围着男生转的洛姝，她是这所顶尖学府的新生，是她自己人生的主角。
报到很顺利。
拿到崭新的学生证，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和“中文系”三个字，洛姝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晚上，苏念拉着她和谢珩去学校后街吃火锅。
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刺激着味蕾。
“来，庆祝洛姝同学正式开启大学生活！”苏念举起一杯可乐，满脸笑意。
“也庆祝我们，终于自由了！”洛姝笑着，和她碰杯。
谢珩也举起杯子，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庆祝新生。”
三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洛姝喝了一口可乐，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
她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后街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光十色，映照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忽然想起那个夏天，那个她鼓起勇气告白却被当众羞辱的操场，那个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夜晚。
那些画面，曾经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深的噩梦。
可现在，它们就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遥远得让她觉得陌生。
她看着窗外的灯火，看着身边笑得开怀的苏念，看着对面温柔注视着她的谢珩，心里一片平静。
那些伤痛，那些过往，都已经被她留在了那个过去的夏天。
而她，已经走出来了。
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未来。
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她的双眼，却让她看得更清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澈，笑容灿烂，眉宇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阴霾与怯懦。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海的味道，也带着无尽夏的花香。
她知道，她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这是一个没有娄屿，却无比美好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