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默默，倾尽温柔

高一分班后的日子，像被按了重复键，每天在早读、上课、晚自习里循环。洛姝原本以为，自己只会安安静静做个旁观者，远远看着娄屿就够了。可有些心意一旦生根，就会疯长，拦都拦不住。
她开始比谁都早到教室。
天刚蒙蒙亮，校园里还没什么人，洛姝就攥着早餐，轻手轻脚推开门。她先把自己的桌子收拾好，然后会下意识转过身，把娄屿的桌面也擦一遍，摆好他常丢三落四的笔，再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放在他桌角最顺手的位置。
一开始她还小心翼翼，怕被人看见，怕被他发现。可时间一长，这成了她心照不宣的习惯。
娄屿不爱吃早餐，这是洛姝观察了很久才确定的事。他总是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要么空着肚子，要么随手叼个面包。洛姝便每天早起十分钟，多买一份早餐，悄悄放在他桌肚里。
豆浆、包子、鸡蛋饼、三明治……她换着花样来，却从来不敢留名。
娄屿也从来没问过。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拿起，吃完，把袋子丢进垃圾桶，全程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些东西本就该出现在那里。
洛姝却因为他吃了她买的早餐，偷偷开心一整节课。
她成绩中等，不算拔尖，但足够细心。娄屿数学好，语文却一塌糊涂，作文常常写得乱七八糟，笔记更是记得龙飞凤舞。洛姝便每天熬到晚自习结束，把当天的语文重点、文言文翻译、作文素材一点点整理清楚，工工整整写在笔记本上，趁课间没人时，塞进他的课本里。
她的字清秀整齐，重点标得一目了然，谁看了都知道花了大把心思。
有一次，娄屿翻到笔记，愣了一下，抬眼随意扫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顿了半秒。洛姝吓得立刻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手心都冒了汗。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笔记丢在一边，继续和后桌男生说笑。
洛姝心里轻轻涩了一下，却很快又自我安慰：没关系，他看到了就好。
校园篮球赛那天，洛姝比谁都紧张。
她提前买好矿泉水，还特意去药店买了创可贴和止血棉，藏在口袋里。整场比赛，她都坐在观众席最角落的位置，目光死死黏在那个穿蓝色球衣的身影上。
娄屿打得很疯，投篮、抢断、突破，引得全场尖叫不断。洛姝不会喊，不会欢呼，只会在他摔倒时猛地攥紧手心，在他进球时悄悄松一口气。
结束后，一群人围着娄屿送水、递毛巾。洛姝攥着自己那瓶水，站在人群外，进退两难。最终，她还是默默把水放回包里，低着头离开了球场。
她不敢挤，也不配挤。
那天晚上，她把没送出去的水放在桌角，第二天一早，水不见了，娄屿依旧什么也没问。
流言是从半个月后开始传开的。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洛姝总给娄屿占座、整理笔记、带早餐，班里渐渐开始有人起哄。每次洛姝被人打趣“你家娄屿怎样怎样”，她都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有人故意当着娄屿的面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把洛姝收了。
洛姝屏住呼吸，后背绷得笔直，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她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
可娄屿只是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瞥了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点事不关己的疏离：“别乱说，就是同学，她非要做，我也拦不住。”
一句话，轻得像羽毛，却狠狠砸在洛姝心上。
她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一阵刺痛。
原来她所有小心翼翼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非要做”。
原来她藏得那么深的心事，在他看来，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纠缠。
苏念知道后，气得当场就要去找人理论，被洛姝死死拉住。
“你至于吗？洛姝，你醒醒！他明明知道你对他好，他不拒绝、不回应、不负责，他就是在享受你捧着他！”苏念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又心疼又生气，“你再这样下去，最后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洛姝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苏念说得对。她都知道。
可她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清晨阳光下的侧脸，舍不得那句偶然间的“麻烦让一下”，舍不得自己偷偷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心动。她总在自我欺骗，再等等，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哪天，他就回头了。
窗外的无尽夏开得越来越盛，粉紫一片，热烈又固执。
洛姝看着那些花，轻轻对自己说：
再等等吧。
等他看见我。
等他，也能回头看我一眼。
她不知道，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没有答案。有些心意，越是卑微，越是廉价。
而她这场无人回应的单向奔赴，从一开始，就注定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