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流言，心如针扎

流言是在深秋起的风，一吹就停不下来。
最先开始的是班里几个爱起哄的男生，每次早读看到洛姝又悄悄给娄屿桌角放上温水和早餐，就挤眉弄眼地撞撞娄屿的胳膊，说“你家小迷妹又来了”。娄屿从不接话，只懒洋洋抬抬眼，嘴角勾一点无所谓的笑，洛姝则会瞬间红透耳根，把头埋得更低，假装看书。
后来这话越传越广。
从班里传到隔壁班，从走廊传到操场，连食堂排队时，都有人对着洛姝的背影指指点点。声音不大，却字字扎进耳朵里。
“看，那就是天天追着娄屿跑的那个女生。”
“长得一般，胆子倒大，敢倒贴校草。”
“娄屿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也就是玩玩吧。”
洛姝不是听不见。她只是假装听不见。
她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口都咽不下去。苏念坐在对面，气得脸色发青，当场就要拍桌子骂人，被洛姝死死按住。
“别去，”洛姝声音发哑，“越闹越难看。”
“难看的是他们，不是你！”苏念恨铁不成钢，“洛姝，你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他们就是看你好欺负，才这么嚼舌根！”
洛姝垂下眼睫，没说话。
她怎么会不想反驳？可她拿什么反驳？她确实每天给娄屿送早餐，确实帮他整理笔记，确实目光总追着他跑。她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倒贴”。
更让她难受的是，有人故意在她面前说，娄屿喜欢的是那种漂亮、家境好、站在他身边闪闪发光的女生。
“人家心里早就有人了，你再努力也没用。”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一刺，就戳破了她勉强维持的底气。
那天课间，洛姝抱着作业本从走廊回来，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见里面一片哄笑。
她脚步顿住，下意识停在门外。
“娄屿，你老实说，洛姝天天给你送东西，你是不是暗戳戳接受了？”
娄屿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意，清晰地传出来：“想什么呢，就是同学而已。”
“可人家对你那么好，笔记写得比课本还认真，你就一点不动心？”
洛姝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娄屿的笑声响起，轻飘飘的，却重得砸在她心上。
“她非要送，我能有什么办法。”
非要送。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却把洛姝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
原来她熬到深夜整理的笔记，她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早餐，她藏了一整个秋天的小心翼翼，在他眼里，不过是“非要送”。
她不是心甘情愿，是多余。
她不是温柔，是纠缠。
她不是喜欢，是甩不掉的麻烦。
洛姝站在门外，手指猛地收紧，怀里的作业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声响惊动了教室里的人。
哄笑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有戏谑，有看好戏，有同情，也有冷漠。
娄屿也看了过来。
他就坐在座位上，微微抬着眼，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慌乱。就像在看一个不小心闯进来的陌生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蹲下去捡本子，指尖发抖，怎么都捏不住。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死死咬着下唇，把那点酸涩硬憋回去。
不可以哭。
不能哭。
不能在他面前哭。
“洛姝！”苏念从教室里冲出来，一把扶起她，狠狠瞪了教室里的人一眼，然后蹲下来帮她捡本子，“别管他们，我们走。”
洛姝被苏念拉着往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她没敢再看娄屿一眼。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彻底崩溃。
走到楼梯口，洛姝终于忍不住，靠在墙上，肩膀微微发抖。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你看到了吧？”苏念声音都在抖，“他就是这么看你的。你掏心掏肺，他觉得你多余。洛姝，别再傻了，行不行？”
洛姝捂着嘴，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怎么会不明白？
她比谁都明白。
可她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夏天阳光下的侧脸，舍不得那句清冽的“麻烦让一下”，舍不得自己悄悄藏了那么久的心动。她总安慰自己，再等等，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他哪天就懂了。
可现在她才知道，有些人，不是不懂，是不在乎。
有些心意，从一开始，就一文不值。
那天下午，洛姝没回教室。她躲在教学楼后的花坛边，坐了整整一节课。
无尽夏已经过了最盛的花期，花瓣微微发蔫，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掉落，像藏不住的心事，碎了一地。
洛姝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冰凉。
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疼，却还没死透。
她还在自欺欺人。
还在给自己找理由。
还在想，或许，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针扎进心里的疼，骗不了人。
流言还在继续，像一张网，慢慢把她裹紧。
而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自始至终，站在网外，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