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偏袒，刺骨寒凉

小组作业分组的消息一出来，洛姝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娄屿。
她也知道自己没出息。前阵子走廊里的难堪、生日那天的冷漠，像两根细刺扎在心上，稍一触碰就疼。可只要娄屿稍微抬眼往这边扫一下，她所有的退让与倔强，就又溃不成军。
她太想靠近一点了。哪怕只是以同学的名义，哪怕只是短暂地并肩一次。
分组时，洛姝几乎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轻声跟组长说，她想和娄屿一组。
话音刚落，周围就有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投过来。她脸颊发烫，却硬着头皮没改口。
幸运的是，组长顺了她的意。不幸的是，同组的还有班里那个总爱针对她的女生——林薇薇。
洛姝心里隐隐不安，却还是安慰自己，只是一次作业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为了这次小组作业，她几乎拼尽全力。
娄屿对这些向来不上心，任务分配下来，他只挑了最简单的资料搜集，最后连影子都见不着。林薇薇更是甩手掌柜，嘴上说得漂亮，实际半分力气都不肯出。
所有的重担，全都压在了洛姝一个人身上。
查资料、写报告、做PPT、排版校对、整理讲稿……她每天熬到深夜，台灯亮到凌晨。手指敲键盘敲到发酸，眼睛干涩得发疼，可一想到这是和娄屿一组，她又咬牙撑了下来。
她甚至偷偷奢望，娄屿看到她的努力，或许会有一点点动容。
苏念知道后气得不行，骂她傻：“全班那么多组，你偏要往火坑里跳。他不心疼你，不珍惜你，你这么卖命给谁看？”
洛姝只是低头翻着资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这一次，做完就好了。”
她想给自己的喜欢，留最后一点体面。
展示那天，洛姝提前把PPT拷好，讲稿背得滚瓜烂熟。她站在台下，手心全是汗。
轮到他们组上台，娄屿慢悠悠走上前，接过鼠标。
洛姝站在他身侧，心跳快得吓人。她以为，他至少会提一句，这份作业大部分是她做的；至少会在老师提问时，帮她圆一句。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娄屿站在讲台上，从容不迫，侃侃而谈，把所有功劳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些思路都是我整理的”“PPT也是我按我的想法做的”“数据部分我核对了很久”……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些熬夜的夜晚、那些疲惫的坚持，全都与洛姝毫无关系。
洛姝站在他身边，脸色一点点发白。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同情，也有人带着嘲讽。
洛姝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这作业是她做的？可在所有人眼里，她本就是围着娄屿转的人，说出来，也只会被当成想蹭功劳的笑话。
展示结束，老师当众表扬了娄屿，夸他能力强、态度认真。
娄屿坦然接受，微微颔首，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丝愧疚。
走下台时，林薇薇故意撞了洛姝一下，冷笑一声：“看吧，你做再多也没用，功劳全是人家的。”
洛姝浑身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强忍着眼泪，回到座位。刚坐下，就有同学打趣：“洛姝，你在组里是不是就负责鼓掌啊？”
笑声刺耳。洛姝低着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下意识看向娄屿，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求救与期盼。
她只希望他能说一句公道话，只一句就好。
可娄屿只是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听到玩笑，他甚至还跟着笑了笑，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确实，她没帮上什么忙。”
那一瞬间，洛姝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都在耳边眼前彻底消失。只剩下他那句话，一遍遍重复，像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最软处。
确实，她没帮上什么忙。
原来她熬了无数个深夜的努力，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原来她小心翼翼的付出，在他嘴里轻如鸿毛。
原来在他心里，她连一个普通组员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甚至可以随意贬低的累赘。
为了讨好他，她放下自尊，拼尽全力，最后换来的，却是当众的否定与背叛。
苏念当场就炸了，猛地站起来，指着娄屿就要开口：“你胡说什么——”
洛姝一把拉住她，用力得指节发白。
“别……”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别说了。”
她不想再争辩，也不想再博取一丝同情。
那一刻，她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娄屿的幻想，彻底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洛姝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一句话，径直走出了教室。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教学楼外的无尽夏早已凋谢，只剩下枯瘦的枝叶，在风里孤零零地晃着。
她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滑落。
苏念追出来，一把抱住她，心疼得红了眼：“洛姝，别再撑了，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洛姝靠在她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哭出声。
眼泪流进衣领，冰凉刺骨。
她一直骗自己，再等等，再坚持一下，他总会看见她的好。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不爱你的人，永远看不见你的委屈。不在乎你的人，永远不会顾及你的难堪。
他可以为了面子，为了讨好别人，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任人践踏。
这一次，洛姝没有再自我安慰，没有再给自己找借口。
心里那朵开了整整一年的无尽夏，在这一刻，彻底枯萎，烧成一地灰烬。
她轻轻吸了口气，擦干眼泪，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苏念，”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不喜欢他了。”
“再也不喜欢了。”
风掠过枝头，带着深秋的寒意。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少年的洛姝，在这一天，彻底死在了这场荒唐又卑微的暗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