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心碎，彻底斩断

告白被拒后的那场闹剧，像一场无法醒来的瘟疫，迅速蔓延了整个校园。
我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尊严，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碾得如此稀碎。那天的风很燥热，带着无尽夏绣球花浓郁到发腻的甜香，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天雪地里，任由每一寸皮肤被凌迟。
我逃了。
没有哭，甚至连眼泪都忘了流。我像个失魂落魄的游魂，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中，麻木地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教室。
“听说了吗？洛姝给娄屿递情书，被当众扔了。”
“啧啧，真是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娄屿说她太烦了，早该拒绝了……”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入我的耳膜，最终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三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那个刺眼的世界。桌子上堆满了没吃完的泡面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败的气息。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娄屿那声嗤笑，那个嘲讽的眼神，那句“我不稀罕”，像复读机一样在我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卑微，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总有一天能捂热他那颗石头般的心。我为他放弃了所有的骄傲，把爱意揉碎了藏在每一次递过去的笔记、每一瓶温热的水里。我以为那是深情，现在才明白，那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我洛姝，原来真的这么廉价。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没有看，也不想知道是谁。大概是苏念吧，她一定很着急。但我没脸见她，我怕看到她眼里的心疼，更怕看到她眼里的“我早就告诉过你”。
直到第四天，宿舍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灌了进来，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刺痛感让我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洛姝！你还要窝囊到什么时候！”
是苏念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怒火和沙哑。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床边，一把扯掉了我蒙在头上的被子。久违的光线让我瞬间睁不开眼，我狼狈地眯着眼睛，看到苏念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她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像个被遗弃的垃圾吗？为了一个瞎了眼的混蛋，你就把自己糟蹋成这样？值得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连哭都哭不出声音的干涩。
“念念……”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真的好累。”
苏念看着我这副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我从床上硬生生拽了起来，把我拖到满是灰尘的镜子前。
“你给我好好看看！”
镜子里的人，头发油腻打结，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有半点从前那个眼里有光的洛姝？这分明就是一个被情伤吞噬殆尽的行尸走肉。
“洛姝，你醒醒！”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扳过我的肩膀，强迫我直视她的眼睛，“他娄屿算个什么东西？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他自私、冷漠、眼高于顶！他从来都没把你放在眼里！你为他掉眼泪，为他毁掉自己的人生，你对得起谁？”
她的话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你的青春不是用来给他当备胎的！”苏念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还有未来，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你难道要为了这个烂人，毁了你自己吗？”
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又想起那个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却对我视若无睹的娄屿。这一年多的时光，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闪过。
我为他做笔记，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我为他买早餐，他转头就扔进垃圾桶；
我为他忍受流言蜚语，他却为了面子当众羞辱我。
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他眼里的理所应当，甚至成了他厌烦的理由。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为了一个不珍惜我的人，毁掉那个本该闪闪发光的自己？
一股从未有过的悲凉和愤怒，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值得吗？”苏念捧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地问，“洛姝，告诉我，值得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眼泪模糊了视线，但我的心，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值得。
一点都不值得。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苏念的手背上。
“不值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苏念，我不值得。”
“对！你就是不值得！”苏念紧紧抱住我，眼泪也掉了下来，“所以，别再喜欢他了，好不好？”
好不好？
好。
我回抱住她，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不是因为还爱他，而是因为终于要和那个卑微的自己告别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干，要把这一年多积攒的所有委屈、不甘、爱意，连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娄屿的洛姝，一起哭出去，埋葬在这场无尽的夏日里。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彻底哑了，直到眼泪流干。
我推开苏念，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帮我把窗帘拉开吧。”我对她说。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走过去“哗啦”一声，将厚重的窗帘全部拉开。
久违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刺得我眼睛生疼，但我没有躲。我迎着光，一步一步走到窗边。
窗外，那株无尽夏开得正盛，蓝紫色的花球在阳光下绚烂夺目。可我知道，花期再长，也终有凋零的一天。
我的暗恋，也该到此为止了。
“苏念，”我指着窗外那株花，声音平静得可怕，“把我的东西都找出来。”
“什么？”苏念没听懂。
“所有关于他的东西。”我转过身，眼神坚定如铁，“笔记、早餐券、没送出去的礼物……所有沾染过他气息的东西，全部找出来。”
苏念看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翻箱倒柜。
不一会儿，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堆在了我面前。里面装着我这一年多来的所有“罪证”：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为他整理的厚厚一叠物理笔记、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篮球手环、还有那封被我揉皱又展开的情书。
看着这堆东西，我的心没有再痛，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拿起打火机，走到阳台。
这里是宿舍楼的天台，风很大。
我点燃了那袋东西的边缘。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承载了我所有卑微爱意的纸张。
火光映照在我的脸上，暖意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我看着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在火焰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看着那封情书在火光中蜷曲，上面的字迹一点点消失。
“洛姝，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你的这些东西，我不稀罕。”
娄屿，你听到了吗？
既然你不稀罕，那我就亲手毁了它。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为你低到尘埃里的洛姝。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洛姝，死在了这个夏天。
死在了你一次次的漠视里，死在了你当众的羞辱里。
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袅袅青烟随风飘散。
我转过身，背对着那堆灰烬，对苏念伸出手。
“走吧。”
苏念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和欣慰。她握住我的手，紧紧的。
“去哪？”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教学楼，看向那个我曾经无数次偷偷张望的教室窗口。那里空无一人，再也没有我想要寻找的身影。
“回教室。”我淡淡地说，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高三了，该学习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无尽夏的花期再长，也终究会凋谢。
而我的青春，不该为了一场无望的暗恋而枯萎。
是时候，为自己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