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疏离，他的不适
1. 习惯的断层
娄屿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改变，能对他的生活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
起初的几天，他告诉自己，洛姝那句“不方便借人”只是在赌气，是欲擒故纵的把戏。他娄屿是谁？校草，风云人物，只要他勾勾手指，自然会有无数女生前赴后继。洛姝这种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孩，怎么可能真的对他视而不见？
所以他没有在意。没有笔记，他就随便抄同桌的，虽然字迹潦草，逻辑也不如洛姝整理的清晰；没有温水，他就自己去接，或者干脆忍着渴。
直到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
看着物理卷子上刺眼的红色叉号，娄屿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些他以为自己听懂了的知识点，在考场上却怎么也串联不起来。以前，洛姝总会在他课后打篮球的时候，把当天的重点难点整理好，夹在他的课本里。那本笔记，像是一张精准的航海图，总能让他在题海中找到捷径。
现在，航海图没了，他像一艘在迷雾中乱撞的船。
而坐在他身后的洛姝，却在那次考试中冲进了班级前十。当老师念到她的名字，让她上台分享学习经验时，娄屿第一次没有和兄弟们说笑，而是抬起了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她穿着整洁的校服，短发利落，眼神坚定而明亮。她站在讲台上，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解题思路，声音虽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一刻，娄屿的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古怪的情绪。不是欣赏，而是一种领地被侵占、玩具被别人把玩的不爽。
2. 寻常的缺失
这种不爽，在生活的细节里被无限放大。
那天下午有篮球赛，是校际联赛，很重要。娄屿习惯性地在更衣室里等着，等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抱着水和创可贴出现。以前无论多忙，洛姝总会出现在观众席的角落，手里攥着他爱喝的运动饮料。
然而，直到比赛结束，浑身湿透的他喘着粗气走下场，手里拿到的只是队友递过来的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屿哥，刚才那个洛姝也在下面，不过她没过来，光顾着和她那个叫谢珩的同桌讨论题了。”一个队友一边擦汗一边随口说道。
娄屿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他顺着队友的视线看去，在人群的另一端，洛姝正站在谢珩身边。谢珩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低头耐心地跟她讲解着什么。洛姝频频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娄屿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轻松而专注的神情。
那是一种被尊重、被认真对待的神情。
娄屿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他看着那瓶普通的矿泉水，突然觉得无比刺眼。他想起以前，洛姝总会把水提前冰好，温度刚刚好，不会太凉伤胃，也不会太温不解渴。她还会细心地把瓶盖拧松，方便他直接喝。
而现在，他只能像个粗人一样，仰头灌下这毫无温度的液体。
“发什么呆呢？教练叫你呢！”队友拍了他一下。
娄屿回过神，把那瓶水重重地放在一边，转身走向教练。但他心里的那股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3. 尝试与碰壁
这种“不适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坐立难安。
他开始下意识地关注洛姝。他发现她真的变了。她不再会在他经过走廊时紧张地低头，不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脸红心跳。她甚至不再看他。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拒绝都让他难受。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窗外的无尽夏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枝叶依旧繁茂。娄屿被一道数学题卡住了，烦躁得想把笔摔了。
他转过身，习惯性地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命令口吻：“洛姝，把你刚才那道题的笔记借我看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整个后半部分的同学都停下了笔，目光在娄屿和洛姝之间来回打转。
娄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把手收回来。
洛姝正在整理错题本的手停了下来。她没有抬头，只是用笔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桌角那摞高高的书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说了不方便。而且，我现在在复习下周的月考，没时间给你抄。”
说完，她拿起书，和苏念换了位置，直接背对着他，开始和谢珩小声讨论起题目来。
娄屿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一个被当众打脸的小丑。
他看着她清冷的后脑勺，看着她和谢珩凑在一起的侧脸，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他从未受过这种委屈，更没被人如此干脆地拒绝过。
“洛姝，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和不解，“不就是上次拒绝你了吗？至于这么记仇？”
洛姝讨论题目的声音停了。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潭。她看着娄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笑。
“娄屿，”她轻声说，“不是所有人的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我不借你笔记，不是因为记仇，只是因为，我不想借。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
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刺进了娄屿的自尊心最深处。
他愣住了，满腔的怒火和质问，全都被这句平静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4. 自负的裂痕
那天放学，娄屿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洛姝空荡荡的座位，那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了她留下的任何气息。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是真的消失了。
他走到饮水机旁，看着自己笨拙地接水、拧盖子，动作生疏得像个刚入学的新生。他想起以前，洛姝总是会提前十分钟就帮他把水打好，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原来，被照顾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原来，失去是这样的猝不及防。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第一次爬上他的心头。
他不是喜欢洛姝，他只是无法忍受自己被这样彻底地抛弃。他娄屿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所有人的追捧，洛姝的离开，就像是他王冠上掉了一颗最不起眼的珠子，虽然不值钱，但那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抓狂。
他把水杯狠狠地摔在桌上，水花四溅。
窗外，洛姝正和苏念、谢珩并肩走出校门。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却走得很轻快，甚至能听到她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像一把锤子，彻底敲碎了娄屿的自负。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原来，没有了他，她的世界，也可以这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