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聚光灯下的她
陆明薇对温言的关注逐渐加深，这也让她知道了许多温言的习惯。
比如，温言似乎习惯在每周三和周五的晚上去图书馆，通常待到闭馆。比如，她早上第一节如果有课，会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坐在固定的前排位置预习。再比如，她午餐常常很简单，一个三明治或一份沙拉，在食堂角落快速解决，然后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去实验室。
这些信息并非刻意打听，而是在陆明薇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日益频繁的“扫描”中，自动拼凑起来的碎片。她甚至能大致判断出，温言什么时候会显得格外忙碌（期末周前），什么时候眉眼间会带着一丝轻松的倦意（刚完成一个项目）。
这种“了如指掌”的感觉让陆明薇有些心惊，又有些隐秘的、掌控般的满足。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温言是她“关注”（或者说“针对”）的对象，了解对手的动向是基本的。但偶尔，当她发现自己居然记住了温言某个微小的习惯——比如思考时会无意识用笔尾轻点下巴——时，又会陷入一阵短暂的自我怀疑和烦躁。
这种矛盾的状态，在得知温言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校级专业竞赛决赛时，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竞赛的名字很长，陆明薇没记住，只知道是温言那个领域的顶尖赛事，进入决赛的只有寥寥几个团队，在学校的小礼堂公开答辩展示。消息是她在刷校内新闻推送时偶然看到的，配图里有一张小小的团队合影，温言站在边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容清浅，目光沉静。
陆明薇的手指在图片上停顿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划了过去。关她什么事。
到达小礼堂时，答辩已经开始了。礼堂里坐了不少人，除了参赛团队和评委，还有一些相关专业的学生和老师。陆明薇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溜进去，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墨镜后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台上。
此刻正在展示的不是温言的团队。陆明薇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那些专业术语听得她昏昏欲睡，只能从台下偶尔的点头和低声交谈中判断展示水平。她忍不住频频看向选手候场区，在那一小群人里，很快找到了温言。
她坐在候场区靠边的位置，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最后查看手中的资料卡。侧脸沉静，看不出紧张，只是嘴唇轻轻抿着，透着一丝专注。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白衬衫的领子熨帖地折着，衬得她气质干净又挺拔。
陆明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重新投向此刻正在侃侃而谈的展示者，但注意力却再也无法集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手心也有些微微的汗意。真是见鬼，她紧张什么？又不是她上台。
终于，轮到温言的团队了。温言是主陈述人。她站起身，从容地走到演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陆明薇不自觉地摘下了墨镜，身体微微前倾。
“各位评委老师，同学们，下午好。我们团队展示的课题是……”
温言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晰，平稳，不疾不徐。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沉闷的照本宣科。她语调平和，逻辑严谨，配合着身后屏幕上简洁美观的PPT，将复杂的课题深入浅出地娓娓道来。遇到关键处，她会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评委和观众，眼神清亮而笃定，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陆明薇怔怔地看着。台上的温言，和她平时在图书馆看到的、在路上偶遇的、甚至是被她“堵”住时那个温和浅笑的模样，有些不同。依然沉静，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自信和耀眼的光彩。那是一种源自内在实力和专注的、极具吸引力的光芒。
她看到温言在回答评委提问时，微微侧头倾听，然后稍作思考，便给出条理清晰、直击要害的回答。看到同团队成员补充时，她认真倾听，适时点头。看到展示圆满结束，团队成员面露轻松时，她嘴角也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陆明薇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她忘记了“验收成果”，忘记了“寻找挤兑理由”，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台上那个散发着智慧与沉静魅力的人攫取了。
心脏在胸腔里鼓噪，一声响过一声，撞得她耳膜发烫。那不仅仅是因为温言表现出乎意料的好，更是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冲击。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温言吸引人的，绝不仅仅是那张好看的脸或是温和的脾气，而是她内里那份坚韧、清醒、以及专注于自身世界时所迸发出的、无比夺目的神采。
展示结束，评委打分，统分。当主持人宣布获奖名单，念到温言团队的名字，并报出“一等奖”时，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陆明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第一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突兀，在尚且坐着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但她浑然未觉，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鼓掌，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台上正从评委手中接过证书的温言。
温言捧着证书，对着台下微微鞠躬。抬起眼的瞬间，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后排。
陆明薇的心跳猛地一滞，鼓掌的动作也慢了半拍。隔着一段距离和晃动的人影，她不确定温言是否看到了她。但就在那一刻，温言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眼底的笑意，仿佛比刚才更真切了一些。
陆明薇像被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直到温言和她的团队走下舞台，消失在侧幕后方，她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停住了鼓掌，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她刚才在干什么？站起来鼓掌？还那么积极？
“切，”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要掩盖刚才的失态，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墨镜戴了回去，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没什么了不起的，也就那样……准备得还算充分而已。”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墨镜后的目光，依然不受控制地瞥向温言消失的方向。而她放在膝上的手，正悄悄探进包里，摸出了手机。解锁，点开相机，假装随意地拍了一张台上空荡的演讲台和还在滚动的获奖名单大屏幕。
然后在相册里，迅速将刚才抓拍到的、温言鞠躬时那个清晰侧影，单独保存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像做贼一样把手机塞回包里，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一种混合着“被抓包”的羞恼、见证“对头”高光时刻的复杂心绪，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否认的、细微的……与有荣焉？
疯了，真是疯了。陆明薇用力揉了揉额角，决定立刻离开这个让她头脑发热的地方。
她起身，低着头，快步从侧门溜了出去，重新没入午后明亮的阳光里。但那个站在聚光灯下，从容陈述、眼眸清亮的温言，却仿佛烙印一般，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再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