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画室里的争执

初秋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进校门。升学的林溪剪去了羊角辫，留着齐肩的短发，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抱着画夹，快步走向美术社的活动室，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活动策划书——学校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节，要求美术社和科技社合作完成主舞台的设计与搭建。
活动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科技社的成员也来了大半，刘靖正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勾勒着舞台的框架。
他比小学时高了不少，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姿挺拔，侧脸的线条变得愈发清晰。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林溪，眼神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只是手里的粉笔停顿了半秒。
“林溪来了，快过来看看方案。”美术社社长张萌挥了挥手，指着黑板上的草图，“这是科技社刘靖画的框架，我们觉得有点太单调了，想加些艺术元素，但他们说要考虑结构稳定性，一直没达成共识。”
林溪走到黑板前，目光落在草图上。刘靖的设计确实很规整，舞台的承重结构、灯光布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典型的理科生思维，严谨却少了点灵气。
“我觉得可以在舞台两侧加一组渐变的彩绘屏风，”她拿起一支红色粉笔，在黑板一侧画了起来，
“用暖色调过渡，既能呼应文化节‘青春绽放’的主题，又不会影响舞台的承重。”
“不行。”刘靖立刻反驳，伸手擦掉了林溪画的屏风草图，“屏风的高度超过三米，舞台两侧的支架承受不了，容易发生危险。
而且彩绘在灯光下会反光，影响观众视线。”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溪的火气瞬间上来了，她攥紧手里的粉笔，瞪着刘靖：“我已经查过资料了，用轻质的桐木做框架，外面贴防水画布，重量完全在承重范围内！至于反光，我可以用哑光颜料，根本不会有问题！”
“理论和实际操作是两回事。”刘靖挑眉，看着林溪泛红的脸颊，“你只考虑了美观，却没考虑搭建时间和成本。文化节只剩两周，桐木需要定制，根本来不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活动室里的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从小就不对付的青梅竹马再次“开战”。
张萌想劝架，却被科技社的陈宇拉了拉衣角，陈宇冲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别管了，他们每次吵完都能想出好办法。”
争执到最后，林溪气得把画夹摔在桌子上，粉笔灰簌簌落下。“反正我觉得我的方案没问题！你就是固执己见，不懂艺术！”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却还是咬着牙离开了。
刘靖看着林溪的背影，手里的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烦躁，不是因为方案没达成共识，而是因为刚才看到林溪眼里的委屈。
他弯腰捡起粉笔，重新看向黑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粉笔杆，脑海里却浮现出林溪画的屏风草图——不得不承认，那渐变的色调确实很贴合主题。
傍晚放学时，林溪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夕阳透过窗户，在画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她拿出下午画的屏风草图，越看越觉得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知道刘靖说的有道理，但他的态度实在太让人不舒服了，像是完全否定了她的努力。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林溪赶紧擦了擦眼泪，没好气地说：“谁啊？进来。”
门被推开，刘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林溪面前，推了推文件夹：“看看这个。”
林溪犹豫了一下，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修改后的舞台设计方案。
刘靖保留了她的彩绘屏风设计，但把材质改成了轻便的铝合金框架，还标注了具体的尺寸和搭建步骤，甚至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型的灯光折射图，证明哑光颜料确实不会反光。
“我问过建材市场的老板，这种铝合金框架有现货，明天就能买回来。”刘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他别过头，看着窗外的夕阳，“刚才在活动室，我说话语气不好，对不起。”
林溪看着方案，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到了心里。“其实我也有不对，没有提前考虑到材质和时间的问题。”
她小声说，偷偷看了一眼刘靖，发现他的耳朵有点红。
“那现在开始修改细节吧，争取明天就能提交方案。”刘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溪旁边，拿出笔和纸，开始和她讨论起来。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的交流声。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林溪打开画室的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画纸。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刘靖认真计算承重数据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拿出速写本，趁着刘靖不注意，偷偷画了起来。画纸上的少年低着头，眉头微蹙，手指夹着笔，眼神专注而认真。
“你在画什么？”刘靖突然抬头，吓了林溪一跳，她赶紧把速写本合上，脸有点红：“没什么，就是随便画画。”
刘靖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别太累了，休息一下。”
他看着林溪泛红的脸颊，心里有点痒，刚才他其实瞥见了速写本上的画，画的是他。他假装没看见，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凌晨一点，方案终于修改完成。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林溪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刘靖看在眼里，默默放慢了脚步，走在她的外侧，挡住了路边的风。
“明天搭建的时候，我会提前去布置好框架，你带着美术社的人过来画彩绘就好。”刘靖说，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溪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刘靖，“这个给你，补充能量。”苹果是她下午从家里带的，本来想当晚饭，结果忙着改方案忘了吃。
刘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他看着林溪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齐肩的短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突然觉得，和林溪一起熬夜改方案，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走到老居民楼楼下，林溪正要上楼，刘靖突然叫住她：“林溪。”
她转过身，看到刘靖手里拿着一支画笔，递给她：“这个给你，画彩绘的时候用，比你之前那支好用。”画笔是他下午特意去文具店买的，知道林溪喜欢用这种型号的画笔。
林溪接过画笔，心里暖暖的。她看着刘靖，认真地说：“谢谢你，刘靖。”
刘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上楼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说完，就转身跑上了楼。
林溪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画笔，看着刘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低头看了看画笔，又看了看手里的方案，嘴角忍不住上扬。
刘靖回到家后，把她画的速写本上的那页画，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