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过敏的芒果

期末结束的那天下午，阳光格外炽烈，把柏油路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和毕业的躁动。
班长在班级群里吆喝着组织同学聚会，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家甜品店，说是要“用甜甜蜜蜜告别初中”。
林溪换了件淡绿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及肩的短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梢——这是刘靖上次说她“头发乱得像鸡窝”后，她特意养成的习惯。
走到甜品店门口时，林溪远远就看到了刘靖。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身姿比半年前又挺拔了些，正靠在店门口的梧桐树下和陈宇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脚步声，刘靖抬头看来，目光在林溪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只是和陈宇说话的语气慢了半拍。
“林溪，这里！”张萌挥着手，身边的座位正好空着两个。林溪走过去坐下，才发现自己旁边就是刘靖。
他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是他从初中起就喜欢的味道。
林溪刚坐下，服务员就端上了一大份芒果班戟，金黄的芒果果肉露在外面，裹着雪白的奶油，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引得同学们一阵欢呼。
“哇，芒果班戟！我的最爱！”陈宇拿起叉子就要吃，刘靖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她突然想起那年夏天，刘靖吃了一小块芒果后，脸上立刻起了红疹，呼吸困难，还是她和老师一起送他去的医院。
从那以后，她就牢牢记住了——刘靖对芒果严重过敏，一点都碰不得。
服务员把一小碟芒果班戟放在刘靖面前，笑着说：“同学，这是我们店的招牌，尝尝看。”
刘靖正要开口拒绝，林溪却抢先一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自己碟子里的提拉米苏放在他面前，同时不动声色地把他碟子里的芒果班戟拉到自己面前，笑着说：“刘靖不喜欢吃甜的，这个芒果班戟给我吧，我正好想吃两份。”
刘靖愣了一下，看向林溪。她正低着头，用勺子一点点挑着芒果班戟里的芒果果肉，侧脸的线条柔和，阳光照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心里一暖，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谁跟你说我不喜欢吃甜的？不过既然你想吃，就给你吧，省得你等会儿又哭丧着脸说没人让着你。”
周围的同学早就习惯了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只是笑着起哄。陈宇撞了撞刘靖的胳膊，小声调侃：“行啊你，还挺会让着林溪的。”
刘靖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林溪放在他面前的提拉米苏，慢慢吃了起来。其实他并不喜欢提拉米苏的苦味，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吃起来，却觉得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林溪把挑出来的芒果果肉放在一个空碟子里，假装自己很爱吃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其实她对芒果一般，只是不想让刘靖陷入尴尬。
她偷偷瞥了一眼刘靖，看到他正低头吃着提拉米苏，嘴角沾了一点可可粉，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林溪忍不住笑了，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喂，嘴角脏了。”
刘靖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耳根有点红。
他知道林溪是故意帮他，心里很感激，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用较劲和调侃来掩饰自己的在意，面对林溪的温柔，他总是有些手足无措。
聚会过半，同学们开始玩起了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的转盘转到了刘靖，陈宇立刻起哄：“刘靖，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刘靖想了想，说：“真心话。”“那我问你，”陈宇坏笑着说，“你长这么大，最在意的人是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靖身上，林溪的心跳也骤然加快，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奶茶。
刘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溪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语气平淡地说：“我爸妈。”
他们一阵失望，纷纷说他“没意思”，只有陈宇看出了他眼神里的慌乱，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下一个！”
转盘又转到了林溪，张萌笑着问：“林溪，你最想超过的人是谁？”林溪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刘靖！”
全场哄堂大笑，刘靖也忍不住笑了，看向林溪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和宠溺。林溪的脸一红，连忙解释：“我是说学习上！谁让他每次都考第一！”
聚会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同学们陆续散去，林溪和刘靖走在回家的路上，老居民楼的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蝉鸣。
林溪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心里有点不舍，聚会就这样结束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刘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林溪家楼下时，刘靖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钢笔盒子，塞到林溪手里。“这个给你。”
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别过头，看着巷口的梧桐树，“上次数学竞赛，我拿了一等奖，奖品是这个钢笔，我觉得你用着挺合适的。”
林溪愣住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精致的花纹，是她很喜欢的款式。
她知道刘靖很看重数学竞赛的奖品，之前陈宇想借去看看，他都没答应。“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溪连忙把盒子递回去。
“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刘靖把她的手推回去，语气有点急，“马上就要到新学期了，用支好钢笔，好好学习，争取下次考试超过我。”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我觉得赢你很没意思。”
林溪看着刘靖泛红的耳根，心里甜甜的。她握紧手里的钢笔盒子，认真地说：“谢谢你，刘靖。我一定会好好用它，新学期也一定会超过你！”
“那就拭目以待。”刘靖笑了笑，转身就往自己家楼上跑。跑到三楼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溪还站在楼下，手里拿着钢笔盒子，抬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光。刘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身跑回了家。
林溪回到家，把钢笔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拿出纸巾仔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钢笔，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想起聚会时刘靖吃提拉米苏的样子，想起他递钢笔时泛红的耳根，心里有些高兴
她拿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认真地画了起来。画纸上，是一个少年靠在梧桐树下的身影，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画面温暖而清晰。
而刘靖回到家后，坐在书桌前，拿出林溪今天挑出来的芒果果肉的空碟子，发呆了很久。
其实他刚才在甜品店，早就看到林溪把芒果果肉挑出来了，也知道她并不喜欢吃芒果。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夹着林溪画的那页，看着画纸上自己认真的侧脸，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他想，新学期有林溪这个“对手”，应该会很有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