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城市的距离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老居民楼的屋檐，林溪就攥着手机坐在书桌前，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忐忑。
屏幕上的查询页面加载转圈时，她忍不住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闪过和刘靖约定去A市的画面，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叮咚”一声提示音响起，林溪猛地睁眼，视线落在屏幕上的分数时，瞬间红了眼眶——比预估分数高了二十分，足够稳稳考上A市美术学院。
她按捺不住激动，抓起手机就往门外跑，脚步踩在楼梯上咚咚作响，直奔刘靖家。
刘靖家的门没关严，她推开门就看到刘靖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侧脸映着晨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显然，他也查到了满意的成绩。听到动静，刘靖转头看来，眼里的笑意更深，语气带着笃定：“考上了？”
“嗯！A市美院稳了！”林溪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语气里满是雀跃，“你呢？理工大没问题吧？”
刘靖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的分数远超理工大的录取线，他看着林溪泛红的眼眶，眼底漾着温柔：“那肯定没问题的。”
简单的七个字，让林溪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鼻尖一酸，突然笑了出来。
从童年的针锋相对到高三的并肩前行，那些较劲里藏着的期待，那些默默守护里攒着的牵挂，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圆满的落点。
刘靖看着她笑弯的眉眼，指尖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没让你失望。”
消息很快传遍了老居民楼，邻居们都替两个孩子高兴，张奶奶特意炖了鸡汤，端到两家分享，嘴里念叨着：“溪溪和辰辰从小就争气，这下一起去大城市，互相有个照应，真好。”
林溪坐在一旁喝汤，看着刘靖被张奶奶拉着问东问西，嘴角一直扬着笑意，心里满是暖意。
开学前一周，老居民楼的邻居们凑钱在楼下的小饭馆摆了桌践行宴。不大的包间里挤满了人，热热闹闹的，菜香混着欢声笑语，满是烟火气。
林溪坐在刘靖身边，面前摆着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刘靖不动声色地把排骨里的葱段挑出来，放在自己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次。
林溪瞥见他的动作，心里一暖，悄悄夹了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她知道他不爱吃甜口，却唯独喜欢这家饭馆的红烧肉。
刘靖低头看到碗里的肉，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没说话，默默把肉吃了。
酒过三巡，邻居们开始轮番叮嘱，林妈妈拉着林溪的手，反复交代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常打电话回家；
刘靖的父母常年在外，此刻也难得严肃，嘱咐他凡事稳重，多照看林溪。刘靖点头应着，目光时不时落在林溪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牵挂。
“溪溪，到了A市可别欺负辰辰了，人家得好好照顾你才是。”有人笑着打趣，引来一阵哄堂大笑。林溪脸一红，瞪了刘靖一眼，嘴硬道：“谁欺负他了，明明是他总跟我较劲。”
刘靖笑着摇头，眼里满是纵容：“是，我跟你较劲。到了那边，你要是受了委屈，尽管跟我说，我接着跟你‘较劲’。”
话里的调侃藏着护意，林溪心里一动，别过脸，假装吃菜，耳尖却悄悄泛红。
宴席散时，夜色已深，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林溪和刘靖并肩走回家，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极了这些年彼此缠绕的时光。
“开学那天，我去接你一起去车站吧。”刘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林溪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向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出他眼底的期待。她点点头，轻声说：“好。”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快到家门口时，刘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塞到林溪手里。
平安符是红色的，绣着简单的纹路，摸起来软软的。“我妈托人求的，保平安的。”
他声音有点不自然，别过头看向巷口，耳根泛着浅红，“到了学校，别丢了。”
林溪握紧手里的平安符，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向刘靖，路灯下他的侧脸柔和，眉眼间藏着牵挂，让她突然有些不舍。
相处了十几年，从未分开过这么远，一想到以后不能每天见面，不能一起上学放学，心里就空落落的。
“你也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记得吃早餐。”林溪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递给刘靖，“这个给你，记东西用。我在里面写了些注意事项，你有空看看。”
笔记本的扉页上，她悄悄画了两只并肩的小刺猬，一粉一蓝，像极了她和刘靖。
刘靖接过笔记本，指尖摩挲着封面，心里泛起一阵柔软。他低头看着林溪，眼里的情绪翻涌，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嗯，你也是。”
分开时，两人站在各自家门口，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林溪回到家，把平安符挂在书包上，摸了摸上面的纹路，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行李箱，把刘靖送的钢笔和画笔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把两人的合影夹在画册里——那是高三毕业时拍的，两人站在教学楼前，并肩而立，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刘靖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翻开林溪送的笔记本。扉页上的两只小刺猬可爱又鲜活，他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拂过画迹。
往后翻，每页都写着细碎的注意事项：“空腹别喝冰美式，伤胃”“换季记得添衣服，容易感冒”“遇到难题别硬扛，可以找同学帮忙”，字迹娟秀，带着满满的牵挂。
他把笔记本放在床头，心里暖暖的，却也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以后，不能再随时看到她较真的模样，不能再悄悄给她送牛奶，不能再和她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了。
开学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刘靖就背着书包站在了林溪家门口。
林溪背着挂着平安符的书包出来时，看到他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眼里带着笑意。
两人没多说什么，并肩走向车站，脚步轻快，却又带着淡淡的不舍。
公交车上，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慢慢后退，老居民楼、梧桐树、张奶奶家的小院，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林溪靠在车窗上，心里有些怅然，转头看向刘靖，发现他也在看着窗外，眼神里带着眷恋。
“到了A市，记得常联系。”林溪轻声说。
刘靖转头看向她，点头：“嗯，每周给你打一次电话。”
“谁要你打电话，我是怕你在那边没人跟你较劲，不习惯。”林溪嘴硬道，脸颊却微微泛红。
刘靖笑了，眼里满是宠溺：“放心，到了那边，我也会盯着你，别让你偷懒，争取在各自的专业里，接着比。”
“比就比，我才不会输。”林溪扬起下巴，眼里带着熟悉的倔强，心里的不舍却消散了不少。原来不管距离多远，他们之间的羁绊，从来不会断。
到了车站，检票口前，两人站在人群里，看着彼此。“到了学校记得报平安。”刘靖看着她，语气带着叮嘱，“美术学院在城南，理工大在城北，不算太远，周末我去找你。”
“好。”林溪点头，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你也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广播里响起检票通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林溪转身走进检票口，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刘靖还站在原地，朝着她的方向挥手，晨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光。她心里一热，转身快步走进站台，眼眶悄悄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