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画室的意外

A 市的秋意比老家浓些，梧桐叶铺了美术学院的小径，风一吹，便卷着细碎的金黄落在林溪的画夹上。
她选了画室后院的老槐树下写生，画板架在石桌上，笔尖蘸着赭石色，细细勾勒树干的纹路。
入秋后天气渐凉，她披了件米白色针织衫，指尖偶尔沾了颜料，在袖口蹭出淡淡的色块，浑然不觉。
来美院快两个月，她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只是偶尔会想起老居民楼的烟火气，想起刘靖递牛奶时的模样。
两人虽在同一座城市，却因课业繁忙难得见面，只偶尔通个电话，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较劲，问对方的功课，说各自的趣事，末了总不忘加一句 “我可比你适应得好”。
正专注勾勒光影，忽然一阵劲风卷过，画板猛地晃了晃，支架底部打滑，朝着侧面倒去。
林溪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却只抓到冰凉的画板边缘，整个人跟着往前踉跄了两步，眼看就要撞在石桌角上。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腰上先落下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将她扶住，同时另一只手撑住摇摇欲坠的画板，力道沉稳，带着熟悉的温度。
林溪心跳骤然加快，转头望去，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 刘靖站在她身后，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白色连帽衫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焦急。
“笨手笨脚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摔着。” 刘靖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手却没立刻松开，等她站稳了才缓缓收回，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针织衫，留下浅浅的温度。
他弯腰扶正画板，看着上面蹭花的线条，眉头微蹙，“画了多久了？都蹭花了。”
“要你管。” 林溪脸颊发烫，连忙转过身整理画纸，掩饰心慌，“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宇在附近办事，我陪他过来，正好路过你们学校，想着过来看看。”
刘靖语气平淡，眼神却落在她沾了颜料的指尖上，眼底带着温柔，“没想到刚进来就看到某人差点撞石头上。”
林溪嘴硬：“我只是没注意风大，才不是笨。” 话虽如此，心里却悄悄泛起暖意。她知道他说的 “路过” 多半是借口，理工大在城北，到城南的美院要转两趟地铁，哪里是顺路能到的。
两人并肩站在槐树下，风卷着落叶飘过，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竟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只剩难得的安静。
刘靖看着她画纸上未完成的槐树，轻声问：“最近专业课忙吗？有没有遇到麻烦？”
“还好，就是素描课的光影总画不好。” 林溪说着，指尖轻轻点在画纸上的暗部，语气带着几分苦恼。从前在高中，遇到难题还能随时问刘靖，现在隔着大半个城市，总有些不便。
刘靖弯腰凑近画板，目光落在画纸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暗部的位置：“这里的光影方向错了，槐树的枝干粗，阴影应该更厚重些，边缘要虚一点，和背景衔接起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尖，让她脸颊更烫。
他耐心讲解着光影的处理技巧，指尖偶尔划过画纸，动作轻柔。
林溪听得认真，偶尔抬头看他，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和初中时熬夜改方案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心里泛起莫名的柔软。
讲完技巧，刘靖直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袋草莓蛋糕，递到她手里：“路过甜品店买的，你以前爱吃的口味。”
蛋糕还是温热的，包装袋上印着熟悉的店名，是老家那家她最爱的甜品店，没想到在 A 市也开了分店。
林溪接过蛋糕，心里暖暖的，抬头看向刘靖，眼里带着笑意：“你怎么知道我还爱吃这个？“
“猜的。” 刘靖别过头，耳根泛红，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不吃就扔了。”
“才不扔。” 林溪连忙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奶油裹着新鲜的草莓，还是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高三时他送她的草莓蛋糕。她抬头看向刘靖，笑着递过去：“你也吃一块。”
刘靖没拒绝，接过叉子吃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散开，比平时吃的任何甜品都要甜。
两人坐在石桌旁，一起吃着蛋糕，聊着各自的大学生活，说美院的趣事，讲理工大的课程，偶尔拌两句嘴，却满是轻松惬意。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槐树叶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林溪看着身边的刘靖，心里悄悄想着，这样的时光，真好。
临走时，刘靖从包里拿出一件厚外套，塞到她手里：“入秋了，早晚凉，别总穿这么薄，容易感冒。” 外套是深蓝色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他常穿的那款。
林溪握紧外套，心里满是暖意，轻声说：“谢谢你，刘靖。周末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今天帮忙。”
刘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点头：“好，到时候我联系你。”
看着刘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林溪握紧手里的外套，又低头看了看画纸上的槐树，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知道，距离再远，他们之间的羁绊，从来都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