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个视频，看着视频里的布达拉宫，看着大昭寺前磕长头的信徒，看着纳木错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波光。她好像能感受到那里的风，感受到那里的阳光，感受到那种远离一切喧嚣的宁静。她想，也许，只有在那样的地方，她才能真正做自己，不用再假装合群，不用再害怕暴露自己的笨拙，不用再被妈妈的保护罩困住，她渴望自由。
她把手机关掉，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全是西藏的样子，全是那片离天空最近的土地。她知道，她现在还不能去，她的爸妈肯定不会同意，她的姐姐们也会担心，可她心里的那个念头，却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越长越大。她想，也许，这就是她现在唯一的盼头了，是她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宿舍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光。
这是她第一次，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不被任何人安排的梦想。这个梦想，像一束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灰暗的宿舍生活，也照亮了她未来的路。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可她还是想试一试。她不想永远做那个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她想做一棵能在风里站稳的树，想做一只能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想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开学第一周很快到了末尾。
周五下午的放学铃响得格外漫长，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终于在喧闹的人声里“嘣”地断开。赵绿苒把笔按进笔袋，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得只剩下回声，她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铺满梧桐叶的路上，像一道解不开的心事。校门口停着接学生的家长，汽车的鸣笛声、家长的呼唤声、学生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吵得她有些头晕。她低着头，绕开人群，走到公交站台，等回家的公交车。
公交车晃悠悠地开过来，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短视频软件，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屏幕，直到一条视频突然撞进她的眼里。
视频的开头，是一片澄澈得近乎失真的蓝。镜头慢慢拉远，她才看清，那是一片辽阔无边的湖水，像一块被天空揉碎的蓝宝石，静静地嵌在雪山脚下。镜头往上移，是终年积雪的念青唐古拉山，雪峰直插云霄，像一把银色的剑，刺破了湛蓝的天空。视频的背景音是轻柔的藏式民谣，女声缓缓唱着：“纳木错的水，洗过千年的风，念青唐古拉，守着万里的云。”
赵绿苒的呼吸猛地一顿，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这画面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藏在心底的那个梦——梦里的纳木错、念青唐古拉山、那根拉山口，和视频里的景象重叠在一起，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她想起第一章里那个深夜，自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细碎的月光，把去西藏的念头悄悄埋下；想起宿舍里欢声笑语，想起自己笨拙套被罩的窘迫，想起自己坐在食堂角落的孤独，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对这片远方的汹涌渴望。
她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视频里，镜头掠过纳木错的湖面，湖水拍打着岸边的玛尼堆，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镜头转到那根拉山口，经幡如云，站在山口的人张开双臂，身后是触手可及的云，和远处连绵的雪山。配文写着：“八月到十月，是藏地最美的时节，也是纳木错最封神的时刻。这里的天，离天堂最近；这里的湖，是雪山最深情的吻。”
“八月到十月……”赵绿苒小声呢喃着，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视频的封面。她记得大姐赵濡钰曾跟她说过，藏地的风景有专属的时节，错过就要再等一整年。而现在，这个时节，正一点点靠近。她的心，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越扩越大，再也无法平静。
公交车到站，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下车，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走。路过街角的奶茶店，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停下，路过文具店，也没有驻足。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看西藏，看纳木错，看念青唐古拉山。
推开家门，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看到她回来，连忙放下毛线针：“苒苒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在学校有事？”
赵绿苒扯了扯嘴角，把书包放在玄关，小声说：“没事，放学走得慢了点。”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房间里依旧是熟悉的粉色调，书桌上摆着妈妈给她买的玩偶，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可她却觉得，这个房间变得越来越小，像一个精致的牢笼，把她困在里面，动弹不得。第一章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孤独感，此刻翻涌上来——宿舍里的格格不入，自己的笨拙与不合群，对自由的隐秘渴望，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对远方的迫切向往。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指尖颤抖着点开浏览器，输入“西藏 八月 十月 风景”。屏幕上瞬间跳出无数张照片：纳木错的蓝，从浅蓝到深蓝，层次分明，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高原上；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巍峨又神圣；那根拉山口的经幡，漫山遍野，风一吹，便传来祈福的声响。还有拉萨的布达拉宫，红墙金顶，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庄严又神圣；大昭寺前的信徒，磕着长头，眼神虔诚，仿佛在与信仰对话。
她一张一张地看，手指滑过屏幕，眼睛越睁越大。这些画面，比她在视频里看到的还要震撼，还要动人。她仿佛能感受到纳木错湖边的风，带着湖水的清冽，拂过脸颊；能感受到念青唐古拉山脚下的空气，稀薄却纯净，沁人心脾；能感受到那根拉山口的风，带着经幡的祈福声，在耳边回荡。
她想起第一章里自己做的那个梦，梦里她站在纳木错湖边，张开双臂拥抱自由的天空。此刻，这个梦不再只是梦，它变成了一个触手可及的愿望，一个她迫切想要实现的、属于自己的愿望。
她点开攻略，仔细看着去西藏的路线：武汉到拉萨的火车，要走四十多个小时，一路向西，穿过平原，越过山脉，抵达高原；拉萨到纳木错，要经过那根拉山口，海拔5190米，是去纳木错的必经之路；纳木错的海拔4718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型咸水湖，也是藏传佛教的圣湖。攻略里还写着，八月到十月的纳木错，湖水最蓝，雪山最清晰，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把攻略里的关键信息记在笔记本上：抗高反药物、保暖外套、防晒霜、身份证、手机、充电宝……她想起自己连打热水都不会的窘迫，想起自己生活技能的匮乏，可此刻，这些窘迫都不再是阻碍。她想，只要能去西藏，这些都可以学，都可以克服。她越看越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