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西藏
赵绿苒坐在房间里，把耳朵紧紧贴在房门上，听着电话里姐姐们的询问，听着父母的哭诉，心里一片冰凉。原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听她的想法，从来没有试图去理解她，只会把她的渴望，当成是不懂事、是叛逆，甚至还要把两个姐姐叫回来，一起指责她。
她缓缓走到床边，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清冷又孤寂。她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心里的委屈和倔强，交织在一起，越发坚定了她要去西藏的决心。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大姐赵清钰和二姐赵清荷的声音，就从客厅里传了过来。她们接到父母的电话，特意放下手里的工作和事情，匆匆赶了回来。
赵绿苒听到声音，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知道，一场针对她的“审判”，就要开始了。
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大姐就推开了她的房门，脸色严肃地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客厅走去。
大姐一进门，态度就格外强硬，不是因为她不心疼妹妹，恰恰相反，她是家里最懂赵绿苒的人。她年轻时也有过一模一样的冲动，想挣脱家庭，想奔向远方，可最后被现实狠狠撞了回来，早早工作、早早承担家庭责任，把所有向往都压在了心底。她之所以一上来就严厉呵斥，是因为她太清楚这种冲动会带来什么后果——一旦踏出那一步，父母会日夜难安，而妹妹一旦在外受了委屈，回头连个退路都没有。她看似站在父母那边，其实是在用自己当年的遗憾，拼命拦住妹妹重蹈覆辙。
“赵绿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姐的语气冰冷，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爸妈养你这么大，一直把你捧在手心里，什么事都顺着你，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非要做出让他们担心的事情？”
二姐也跟在一旁，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眼神复杂，既有心疼，也有不赞同。
二姐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态度比大姐还要稳。她刚踏入社会不久，亲眼见过太多独自外出被骗、被坑、遇险的例子，也见过不少年轻人被“旅行治愈一切”的鸡汤洗脑，最后狼狈回家。她不是不理解妹妹想要自由的心，而是她比谁都清楚：赵绿苒所谓的独立，还只是停留在想象里，根本扛不住现实的磕碰。二姐心里很明确：可以让她长大，但不能让她拿命试错；可以支持她独立，但必须一步一步来，不能一上来就走最险的路。
坐在沙发上的爸妈，脸色依旧难看，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责备。
“我没有不懂事，我也没有学坏。”赵绿苒抬起头，直视着大姐，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倔强地开口，“我只是想去西藏，我没有做错什么。”
“没做错？”爸爸听到这话，瞬间被激怒了，猛地一拍茶几，茶几上的水杯都被震得晃动起来，“你一个才上高一的小姑娘，不好好学习，非要独自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你知道高原反应会要命吗？你这叫任性，叫荒唐！”
“我查过攻略，我做好了所有准备，我可以保护好自己！”赵绿苒的声音忍不住拔高，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小地方，不想永远活在你们的安排里，我只想自己去一次西藏，就一次，为什么你们都不理解我？为什么都觉得我是学坏了，是被人撺掇了？”
“我们不让你去，是担心你的安全，是为你好！”妈妈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你要是想旅游，等你高考结束，我们全家人陪你一起去，去哪里都可以，唯独西藏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我不要你们陪！”赵绿苒用力摇着头，后退一步，躲开了妈妈想要触碰她的手，“你们陪我去，就还是在安排我的人生，那不是我想要的旅行！我想要的，是自己一个人，去看看我向往的地方，是自己做一次主！”
“你简直不可理喻！”爸爸被她的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扬起手就想朝她打去。
“爸！你别冲动！”大姐眼疾手快，立刻拦住了爸爸。
也就在这一刻，大姐心里忽然软了。她看着妹妹泪流满面、浑身发抖却死不低头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那个偷偷藏着远方车票、被家人发现后大哭的自己。她忽然明白，自己越是拦，妹妹越是要撞南墙。与其把她逼到偷偷离家出走，不如松一道口子，至少还能把危险攥在家人手里。她不是同意妹妹去疯，而是同意“用最小的风险，让她完成一次成长”。
转头，大姐又看向赵绿苒，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已经悄悄松动：“绿苒，你别再任性了，好好跟爸妈认错，打消这个念头，不行吗？”
赵绿苒紧紧咬着嘴唇，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固执地看着眼前的家人，摇着头。她没有错，她不会认错，更不会放弃自己心底的向往。
二姐在一旁看得最清醒。她既不像大姐那样被情绪牵动，也不像爸妈那样只会着急。她坚持不同意，是因为她看得明白：赵绿苒现在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一受委屈就想逃去远方，这不是独立，是逃避。独立是先站稳当下，再走向远方，而不是丢下学习、丢下责任，一头扎进未知里。二姐可以接受她慢慢成长，但绝不同意她用一场极端的旅行，来证明自己所谓的长大。
家庭客厅里的那场对峙，终究是没争出个结果。爸爸摔了茶杯愤然离席，妈妈红着眼眶不停抹泪，大姐神色纠结欲言又止，二姐依旧站在理性的立场，寸步不让地守着底线，没有一个人松口同意赵绿苒独自赴藏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