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约定相守初步制定婚期
桂香满城的时节,陆承砚要迎娶苏晚卿的消息,终于正式传遍了沪上。没有半分遮掩,没有一丝含糊。陆家对外放出话来,婚期定在下月十五,黄道吉日,宜嫁娶。消息一出,整个上海滩再次震动。
有人赞少帅深情,不畏门第,不惧流言;也有人暗地摇头,觉得陆承砚为了一个女子,不惜与沈家撕破脸面,实在是意气用事,于军政不利。更有不少老牌军阀暗中观望,想看看这位年轻少帅,究竟会为情爱走到哪一步。陆承砚对此一概不理。
他如今心思,大半都放在婚事上,军政要务虽依旧亲自处置,却总会挤出时间,往城南巷子里跑。苏家老宅虽不奢华,却也渐渐有了喜气。他让人换了新的窗纸,修好了院角松动的石阶,甚至在廊下挂了几串小小的红灯笼,只等吉日一到,便用八抬大轿,将她风风光光接走。
苏晚卿看着这一切,心中安定,却也始终保持着清醒。这日午后,陆承砚携了一卷婚礼仪轨过来,坐在她对面,一页页翻给她看。“流程我都让人简化了,不必你过多应酬辛苦。敬茶、拜堂、礼成,便送入洞房。其余繁杂仪式,一概免去。”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晚卿却清楚,这般简化,是违背了不少旧式规矩,也等于当众告诉所有人——他陆承砚娶妻,只看心意,不重俗礼。
“你这般做,怕是族中老辈会不满。”她轻轻开口。陆承砚抬眸看她,眼底笑意温和:“陆家我说了算。我的妻子,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一句话,笃定又霸道,却让人心安。苏晚卿不再多言,只低头看着那纸上的礼仪细则。指尖划过“夫妻对拜”四个字时,耳尖微微发烫。
她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动荡的年代,遇上一个愿意把她捧在手心、事事以她为先的人。书香门第的教养让她内敛自持,可内心深处,并非不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了,”陆承砚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这是新公馆的布局,你看看哪里不合心意,我让人立刻改。”
图纸上画得细致,院落、花园、书房、卧室一一标明。他特意留了一间极大的静室,里面摆了书架与棋桌,显然是为她准备。卧室朝阳,采光极好,窗外还预留了栽花种草的地方。苏晚卿细细看着,心中暖意蔓延。他从不是粗心之人,相反,心思缜密到极致。只是从前,这份缜密只用于权谋布局,如今,却悉数用在了她身上。
“都很好。”她轻声道,“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好。”陆承砚收起图纸,“等婚后,你想住新公馆也好,想继续留在这巷子里也罢,都随你。”苏晚卿抬眸看他:“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一句话,说得平静,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陆承砚心头一热,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纤细,被他包裹在掌心,格外安稳。“晚卿,”他声音低沉,“婚后,我可能依旧军务繁忙,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我懂。”她立刻接话,“你是少帅,身负守土之责,沪上安危、数万将士性命都系于你一身。我不会拖累你,也不会干涉你的决断。”
她越是通透懂事,他越是心疼。“你从不拖累我。”陆承砚认真道,“有你在,我才更有底气守住这一切。否则,纵有万里江山,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一片孤寒。”两人相视一笑,心意早已无需多言。
不多时,温景然登门。他手中提着一盒点心,进门便笑着打趣:“我再不来,怕是要错过少帅的大喜之日了。”陆承砚难得露出轻松神色,起身让座:“你来的正好,婚帖给你留了头一份。”温景然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笑意温和:“我早已等着这一天。说起来,整个沪上,也只有苏姑娘,能让你这般上心。”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收敛,却依旧平和:“只是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陆承砚抬抬手:“但说无妨。”“如今沪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北方战事吃紧,南方各派势力虎视眈眈,你手握重兵,又是众矢之的。”温景然看向他,“你与苏姑娘情深意重,世人皆知,她便成了旁人眼中最明显的软肋。”
苏晚卿闻言,并未惊慌,只是静静点头:“温先生所言极是,我心中明白。”温景然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释然。他早看出苏晚卿并非寻常闺秀,如今一听,果然如此。她不仅明白,甚至早已做好了面对风雨的准备。“明白便好。”温景然轻叹,“我不是要泼你们冷水,只是乱世之中,太平二字最是奢侈。你们能有今日这般安稳,已是难得,往后……万事小心。”
陆承砚面色微沉,却并未反驳。温景然说的,正是他日夜警惕之事。只是他不愿让晚卿担忧,平日里极少提起。“我自有安排。”陆承砚声音平静,“巷外暗卫我已加派三倍,寻常人近不了她身。军中要事我也布防妥当,不会给人可乘之机。”“如此最好。”温景然点头,不再多言。
三人又闲谈片刻,温景然便起身告辞。院中又恢复了安静。苏晚卿望着院外飘落的桂花瓣,轻声道:“温先生是真心为我们着想。”“嗯。”陆承砚应了一声,“他是难得的君子。”“承砚,”她转头看他,“你不必因我过分紧绷。我虽柔弱,却也不是经不起风雨之人。你守你的家国,我守我的心安,我们各司其心,便已是最好。”
陆承砚看着她沉静通透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他何其有幸,能得这样一个女子。不纠缠、不痴缠、不哭闹、不埋怨,懂他的责任,知他的难处,与他一般清醒自持,却又愿意交付真心。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有你这句话,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红绸尚未挂起,喜字也未张贴,可在那两颗相印的心灵深处,早已将彼此视为一生一世的唯一。他们默契地保持着这份未说出口的认定,仿佛怕一旦点破,那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与幸福便会消散。越是这样的太平日子,越是真切而温暖,却也就越像一场随时可能醒来的美梦,让人既沉醉又不敢全然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