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途遇伏袭，卫骁重伤
江南的晨雾尚未散尽，清和县衙的牌匾旁已贴出追缴贪银、开堤治水的告示，百姓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眼中藏着久未见的光亮。
凌昭绯立在驿馆阶前，看着卫骁指挥兵卒押解周康登车，指尖抚过腕间素银护腕，昨夜河神庙的刀光剑影犹在眼前，而太子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归京之路，必是险象环生。
“将军，车马已备妥，周康及其党羽皆已收监，治水银也尽数追缴入库，留了人手协助地方官治水。”
卫骁大步上前，玄色劲装依旧沾着泥渍，面上却难掩肃色
“属下已安排了三十名精锐随行，沿途皆布了暗哨，定护将军周全。”
凌昭绯颔首，目光扫过随行的队伍，沉声道：
“太子吃了亏，必会在归京路上设伏，我们不宜耽搁，即刻启程。告诉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精神，遇袭便以守为主，切勿恋战。”
她心中清楚，太子此次被揪出把柄，定然恨极了她，伏兵绝不会是普通衙役，必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车马启程，依旧是来时的官道，只是此番多了押解的囚车，队伍行得不快不慢。
卫骁亲自领人走在队伍最前，目光如鹰，扫视着沿途的密林荒坡，凌昭绯则坐在车中，翻阅着从周康府中搜出的账册，册中字迹虽潦草，却清晰记着每一笔贪银的去向，最终皆指向京城太子亲信的钱庄，这便是扳倒太子一党的铁证。
行至暮时，队伍入了一片名为黑石岭的山谷，谷中两侧山壁陡峭，林木丛生，遮天蔽日，风穿过林叶发出呜呜的声响，透着几分阴森。
卫骁勒马驻足，眉头紧蹙：
“将军，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恐有埋伏，不如我们绕路而行？”
凌昭绯掀开车帘，目光望向谷中，眸色沉凝：
“绕路需多走半日，太子若真设伏，绕路亦是难逃，不如径直穿过，速战速决。你领十人在前开道，十人断后，我在中军压阵，遇袭便鸣箭为号。”
“是！”
卫骁应声，即刻调派人手，队伍缓缓驶入山谷。
行至山谷中段，忽闻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寂静，两侧山壁上顿时箭雨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黑云般袭来，随行的兵卒猝不及防，当即有人中箭倒地。
“戒备！”
卫骁厉声喝喊，挥剑挡开射向自己的箭矢，翻身下马，将凌昭绯的马车护在正中，
“将军，快退！”
凌昭绯早已掀帘下车，手持软剑，剑光翻飞，挡开数支箭矢，目光扫过山壁，只见数十名黑衣死士手持刀，顺着山壁的藤蔓滑下，个个面露狠戾，直扑而来。
这些死侍与那日河神庙的刺客不同，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太子培养的精锐，片刻间，便与凌家的兵卒缠斗在一起，山谷中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保护账册！拿下贼人！”
凌昭绯厉声喝道，挥剑直取一名扑向囚车的死士，剑锋划过对方咽喉，血珠溅在她的劲装上，她却毫不在意，步步向前，将囚车与账册护在身后。
卫骁始终守在凌昭绯身侧，长刀舞得密不透风，但凡有死士靠近，皆被他一刀劈退。
他本是凌家旧部，自小随凌昭绯征战，枪法剑法皆是上乘，只是今日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悍不畏死，缠斗许久，他的肩头已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浸透了劲装，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卫骁，你退下！”
凌昭绯见他受伤，心头一紧，挥剑替他挡开一记重击，却不料侧面又有一名死士偷袭，短刃直刺她的后心。
卫骁眼疾手快，不顾肩头剧痛，猛地扑上前，用后背替凌昭绯挡下这一刀，长刀入肉，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攥着刀柄，不让死士再进半分。
“卫骁！”
凌昭绯目眦欲裂，回身一剑刺穿那名死士的胸膛，扶着摇摇欲坠的卫骁，眼底满是焦灼，
“你怎么样？”
“属下无碍，将军……”
卫骁脸色惨白，唇角溢出血丝，却依旧强撑着想要站起，肩头与后背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大片衣料。
就在此时，山谷两侧忽然传来数声闷哼，几名正要扑向凌昭绯的死士应声倒地，眉心皆插着一枚银色细针，手法精准，一击毙命。
凌昭绯眸光一凛，抬眼望去，只见数道玄色身影从林木中掠出，动作迅捷如鬼魅，皆是手中持剑，腰佩银针，片刻间，便将余下的死士尽数解决。
为首的人身着玄衣，面覆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眸，
正是宋灼身边的暗卫营头子——影七。
他缓步走到凌昭绯面前，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无波：
“属下影七，奉主子之命，前来护王妃周全。”
凌昭绯心头一暖，便知是宋灼料到了太子的埋伏，早派了暗卫随行。
她扶着气息微弱的卫骁，沉声道：
“多谢，快，先替他治伤。”
影七颔首，示意手下清理战场，自己则扶过卫骁，指尖触到他后背的伤口时，眉头微蹙，随即从怀中取出金疮药，道：
“王妃，此地不宜久留，属下先带卫统领去前方驿站治伤，余下的事，交由属下的人处理。”
凌昭绯应允，影七便亲自背着卫骁，快步出了山谷，凌家的兵卒收拾好战场，押着囚车，紧随其后。
行至前方的驿站，影七将卫骁安置在客房的床榻上，挥手让手下退下，独自留下为卫骁治伤。
凌昭绯守在一旁，看着影七熟练地剪开卫骁的劲装，露出肩头与后背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她心中愈发愧疚，若不是为了护她，卫骁也不会伤得如此之重。影七动作利落，先用烈酒清洗伤口，卫骁虽昏迷不醒，却依旧因剧痛而浑身颤抖，额角满是冷汗。
清洗完伤口，影七正要为其敷药，指尖却无意间触到卫骁颈间的肌肤，触感细腻，绝非男子那般粗糙，他眸光微顿，随即抬手，轻轻拨开卫骁贴在额前的碎发，又撩起他的衣领，只见其喉间竟无半点喉结，肌肤白皙，脖颈线条纤细，哪里是什么铁血汉子，分明是个女子！
影七的动作猛地顿住，眼中满是震惊，他跟随宋灼多年，见过无数江湖高手与朝堂武将，却从未想过，凌昭绯身边最得力的护卫，这位在沙场上所向披靡的卫骁，竟是个女子！
他定了定神，又仔细看了看卫骁的面容，此刻褪去了战场上的冷硬，眉眼间竟藏着几分女子的柔婉，只是平日里束发着劲装，又刻意压低嗓音，才让人难以察觉。
影七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默默为卫骁敷上金疮药，缠上绷带，动作依旧利落，只是眼底的冷冽，多了几分探究。
他虽不知卫骁为何女扮男装追随凌昭绯，，他只需如实禀报宋灼，无需多问。
待处理好伤口，影七起身走到凌昭绯面前，躬身道：
“王妃，卫统领的伤口已处理妥当，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需好生休养。属下已让人守在驿站外，太子若再派人行刺，属下的人定能应对。”
凌昭绯见卫骁气息渐稳，心中稍安，颔首道：
“辛苦你了，替我多谢你家主子。”
她并未察觉影七的异样，只当他是因卫骁伤势过重而蹙眉。
影七应声，目光扫过床榻上的卫骁，终究还是未曾多言，只道：“属下现就快马加鞭回京禀报主子。”
说罢，便转身退出了客房，反手带上房门。
出了客房，影七靠在廊柱上，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俊却冷硬的面容，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依旧满是震惊。
卫骁，凌家军的统领是女子，这消息若是传出，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京城的七皇子府中，宋灼正坐在书房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眼底满是冷意。自凌昭绯离京后，他便一直派人盯着太子的动向，昨日得知太子派了数十名死士离京，便知其要对凌昭绯下手，当即派了影七领暗卫随行护驾，心中却依旧放心不下，坐立难安。
忽闻窗外传来轻微风声，宋灼抬眼，只见影七缓缓现身，
他快步上前，“如何？”
“黑石岭遇伏，卫骁重伤，身份为女，王妃无碍”
玉珏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卫骁重伤，王妃无碍……”
宋灼低声念着，眼底的焦灼与怒意交织，太子竟敢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在官道设伏，欲取凌昭绯性命，若不是影七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卫骁身份为女”六字，眸光微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冷嗤，凌昭绯身边，果然皆是奇人，只是此刻，他心中再无探究之意，唯有滔天的怒意，恨不得即刻便冲到东宫，将太子碎尸万段。
“备车，入宫！”
宋灼厉声喝道，声音冷得刺骨，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往日的纨绔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一身冰冷的贵气与狠戾。
下人不敢耽搁，即刻备上马车，宋灼身着月白锦袍，未带任何随从，独自登上马车，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横冲直撞，惊得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谁都未曾见过，这位素来散漫的七皇子，竟会有如此震怒的模样。
紫宸殿内，景帝正与太子宋珩商议江南治水之事，太子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暗忖凌昭绯定已葬身在黑石岭的山谷中，账册与周康也定已被销毁，无人再能指证他的罪证。
“父皇，儿臣料想凌王妃定能妥善处理江南水患，只是路途遥远，怕是还需些时日才能归京，儿臣已让人准备了些物资，待王妃归京后，便送去七皇子府，以表心意。”
景帝颔首，正欲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慌张的唱喏声：“七皇子宋灼，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