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咖啡店

那次撞到之后，她又走了很多天那条路。没有遇到他。她觉得自己很傻。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连他是不是住在这附近都不知道。她只是在那条街上撞了他一次，他就消失了。她应该忘了他的。

她没有忘。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她加班出来，天已经黑了。她不想绕路了，只想快点回家。她走到那条街，经过一家咖啡店，灯是暖黄色的。她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她停下来。隔着玻璃，她看着他。他没有看到她。他低着头，翻了一页书，又翻回来。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玻璃上倒映着她的影子，模糊的，和她这个人一样不确定。

她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他抬起头。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疑惑，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你好。”她说。

“你好。”他说。他看了她一会儿。“我们见过？”

“嗯。上次在街上，我撞到你了。”

他想了一会儿。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笑了。

“是你。”他说。

“是我。”她说。她看了一眼他对面的椅子。“这里有人吗？”

“没有。”

她坐下来。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桌上有一杯咖啡，已经凉了。他问她喝什么，她说随便。他站起来，去吧台点了一杯。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拿铁，放在她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苦。

“你看什么书？”她问。

他把书推给她。是一本诗集。她翻开，不太看得懂。那些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太明白了。她翻了几页，抬起头看他。他正看着她。

“哪首最好？”她问。

他没有回答。他把书拿回去，翻到一页，推给她。

她低头看。那一页只有一句话。

“你是我这一生等了半世未拆的礼物。”

她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一页上，落在那些字上。她的手指按在纸页边缘，指腹有一点出汗。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它在说她。不是“她”，是“有人”。有人在等。等了很久。等到了吗？她不知道。她抬起头。他在看她。他的眼睛很亮。

“这句好。”她说。

“嗯。”

她把书合上，推还给他。他接过去，放在手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两杯咖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两个人之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不想走。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温的。他端起他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凉的。

“你每天都来这？”她问。

“嗯。”

“几点？”

“六点。”

她点了点头。六点。她记住了。

他送她到门口。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她走出去，没有回头。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她。她没有回头。

她走在路上，脚步轻了很多，心跳快了很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知道，她记住了那家咖啡店的位置。她记住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记住了他翻到的那一页。

那句话她只读了一遍。但她记住了。

“你是我这一生等了半世未拆的礼物。”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他，也许不是在等他。但她知道，她明天还想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