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一次约会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吃泡面。面泡了太久，已经软了，她挑了一筷子，断在碗里。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他。她接起来。

“喂？”

“周六有空吗？”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紧张。

她愣了一下。“有空。”

“那去看电影。”

不是问她“想不想”，是直接说“去看电影”。好像他们已经约好了一样。她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她笑了。

“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把那碗泡面倒了。不是不好吃，是吃不下去了。她站在厨房里，看着水流把面冲走，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紧张，是那种“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的感觉。她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但她觉得，是好的。

周六她请了半天假。不是故意的，是实在坐不住了。她在公司对着电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下午的电影。她不知道他选了哪一部，不知道他会穿什么衣服，不知道他会坐在她左边还是右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去。她跟领导说身体不舒服，领导看了她一眼，批了。她回到家，站在衣柜前，把衣服翻了一遍。试了一件，不好看。试了另一件，也不好。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觉得哪件都不好。她选了那件最普通的。白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觉得还可以。不好看，但还可以。她不想打扮得太刻意。她怕他看出来她在紧张。

她到电影院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两杯可乐，一桶爆米花。他穿着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毛衣。和她那件有点像。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碰巧。她没问。她走过去，他把可乐递给她。她接过来，冰的。她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甜的。

“什么电影？”她问。

“爱情片。”他说。

“你选的？”

“嗯。”

她看了他一眼。她以为他会让她选，以为他会说“随便”。他没有。他选了一部爱情片。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看爱情片，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她才选的。她没有问。

他们走进去。影厅里人不多，他们坐在中间的位置。她坐在他右边，他坐在她左边。她把可乐放在扶手的杯托里，把爆米花放在腿上。灯灭了。屏幕亮了。

电影演了大概半小时。她不知道演了什么。她的注意力不在屏幕上。她在感觉他的手臂，隔着衣服，很近。她在听他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她不敢看他。她怕看了，就移不开眼睛了。又过了一阵，她听到他的呼吸变沉了。她转过头。他睡着了。头靠着椅背，嘴巴微微张着。屏幕上的光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着他。她没有叫他。

她不知道电影讲了什么。她看了他一整场。他睡着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五官精致”的好看，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防备的好看。他醒着的时候，话不多，笑也很淡。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松开的，嘴角是微微翘起的。她忽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电影不要结束，灯不要亮，他不要醒。她可以一直看着他。

灯亮了。他醒了。他眨了眨眼，看到她正看着他。

“我睡着了？”他问。

“嗯。”

“对不起。”

“没关系。”

他问电影好看吗。她说好看。他问讲的什么。她说“两个人在一起”。他点了点头。他知道她在骗他，但他没有拆穿她。他站起来，把空可乐杯扔进垃圾桶。她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出放映厅的时候，走廊里很暗。她走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他的手也垂在身侧。两个人的手背偶尔碰一下，又分开。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

走到门口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她旁边，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低下头，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想看看时间。她还没按亮屏幕，手被他握住了。他的手很暖。她没有抽回去。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她不想跑。她抬起头看他。他没有看她。他看着前面的路。她的耳朵红了。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手牵着手。

“你饿不饿？”他问。

“有点。”

“那去吃点东西。”

“好。”

他们去了电影院旁边的一家小餐馆。她点了一碗面，他点了一份炒饭。面先上来的，她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好吃。她不知道是因为饿了，还是因为对面坐着他。他看着她吃，笑了。

“你吃慢点，烫。”他说。

她放慢了。不是因为他说的，是因为她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吃慢一点，时间就过得慢一点。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愿意相信。

他的炒饭也上来了。他吃得很慢，嚼得很认真。她看着他吃。她忽然想，如果他每天都这样坐在她对面就好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面。面吃完了，她把碗推到一边。他还有一半没吃完。

“你吃得很慢。”她说。

“嗯。我吃东西慢。”

她点了点头。她看着他吃。她不觉得无聊。她只是觉得，能这样看着他，就很好。

吃完了，他买了单。她问他多少钱，他说不贵。她不知道是多少，她只知道下次她请。

他们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他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她走在里面。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觉得，他是。两个人走了很久，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累不累，她只知道自己不累。她想一直走下去。

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我往这边。”她指了指左边。

“我往那边。”他指了指右边。

她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路口，谁都没有动。

“今天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请我看电影。”

他笑了。“你下次请回来。”

“好。”

她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她转过身。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傅深。”

“嗯。”

“我今天很开心。”

他看着她。路灯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但她看到他在笑。

“我也是。”他说。

她转过身，继续走。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她回到家，打开门。屋里是暗的，她没有开灯。她站在门口，把手举到眼前。她看着那只手。他牵过的那只。她把手贴在脸上。还是暖的。她不知道是他的温度还在，还是自己的脸太烫了。她打开灯，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咽下去了。她把杯子放下，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四个字：到家了。过了几分钟，他回了：我也是。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她想起他说“我也是”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闭上眼睛。她希望明天快点来。她还想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