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专家挂错科

早上八点，门铃响得跟催命似的。
我叼着泡面叉子去开门，门外站着我那“孝出强大”的儿子顾明轩，旁边还杵着一位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能当反光板用的男人。
“妈！”顾明轩笑容灿烂得像刚打了十针玻尿酸，“这位是协和心理科的陈教授，今天专程来……陪您聊聊天。”
我上下打量那位“陈教授”，慢悠悠嗦了口面：“聊什么？聊你爸昨晚又梦到自己在签‘收购月球’合同，还是聊你媳妇给我下安眠药结果自己睡到下午三点？”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职业微笑：“林女士您好，我是来帮您做一次心理评估。”
“评估？”我乐了，“评我是不是真疯了，还是装疯好抢家产？”
“妈！”顾明轩赶紧捂我嘴，“您别乱说！我们是关心您！”
我扒拉开他的手：“关心我能不能继续演‘慈母’人设吧？好让你顺利继承那堆印着‘顾氏集团’的纸片？”
陈教授迅速掏出平板，手指飞舞：“患者言语攻击性强，伴有被害妄想及角色认知混乱……建议立即启动干预方案。”
“干预？”我翻个白眼，“你是打算给我电击，还是直接送我去作者的草稿箱里养老？”
他一愣：“草稿箱？”
“对啊！”我比划，“我们这本叫《顾少的掌心娇妻》，全书682页，大结局都完结三个月了。你们现在属于‘售后无人管’状态，懂不？”
陈教授眼神发亮：“哇！连书名和页码都记得！这妄想体系太完整了！堪称教科书级别！”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标准的啊！”
“老师，真的有人照着书上生病啊！”
我：“……你是在夸我吗？我怎么听着像骂我啊？”
顾明轩赶紧打圆场：“妈，陈教授是顶尖专家，您配合一下，就当……做个SPA？”
“SPA？”我冷笑，“行啊，那你让他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第一，自然界有没有天然蓝玫瑰？
第二，头部外伤导致选择性失忆的概率是多少？
第三，燕窝的主要成分是不是鸟口水？”
陈教授一愣，居然认真回答：“蓝玫瑰需染色或基因编辑；失忆概率低于0.3%；燕窝主要成分为唾液蛋白……”
“恭喜你！”我鼓掌，“你答对了现实世界的题，但挂错了科！你应该去挂‘元小说精神病学’，而不是心理科！”
他一脸懵：“元……什么学？”
“就是专门治疗‘穿书后遗症’‘NPC觉醒障碍’‘霸总语录中毒’的科室！”我叹气，“可惜这科还没成立，因为作者忙着写新文《替身新娘她重生了》，根本不管我们这些已经退休的角色。”
这时，顾承砚从楼梯下来，西装笔挺，眉头微蹙：“明轩，怎么回事？”
“爸！”顾明轩如见救星，“妈她又开始说那些话了！怎么办啊”
顾承砚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自动切换成“深情担忧”模式：“婉婉，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要去瑞士疗养？”
“疗养个锤子！”我摆手，“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送走，剧情就能回到正轨？温柔娇妻回归，霸总不再焦虑，全家其乐融融——完美HE！”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是不想你痛苦。”
“痛苦的是你们好吗？”我指指陈教授，“他连我名字都打错了！平板上写的是‘林婉柔’，可我已经改名叫‘林晚’了！你们连我的新ID都不更新，还谈什么关心？”
陈教授低头一看，果然打错了。
他赶紧修改，结果系统弹出红色警告：【角色名锁定：林婉柔（不可更改）】。
他额头冒汗：“这……这软件中毒了？”
“不是中毒，是设定。”我摊手，“在这本书里，我永远只能是‘林婉柔’，那个温婉贤淑、以夫为天的娇妻。哪怕我想改个名，系统都不让。”
顾承砚上前一步，声音罕见地急切：“婉婉，别胡思乱想。你就是你，不需要改名。”
“可我不想再当‘林婉柔’了！”我提高音量，“她太累了！一辈子微笑，一辈子忍让，一辈子为别人的情绪负责！现在书都完结了，让我退休不行吗？”
空气突然安静。
连花园里的喷泉都暂停了一秒——大概是程序检测到“女主情绪峰值”，需要缓冲。
陈教授清清嗓子，试图专业介入：“林女士，您提到的‘书’‘剧本’‘NPC’，其实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可能源于长期扮演‘完美妻子’角色导致的身份压抑……”
“打住！”我挥手，“你这套理论，我在第453章就听心理医生说过。当时我‘产后抑郁’，你猜怎么治的？”
他谨慎问：“怎么治？”
“顾承砚包下整座海岛，对我说：‘全世界都配不上你的眼泪，只有我值得。’”
我模仿顾承砚的语气，深情款款，“然后我就‘痊愈’了——因为剧情需要我痊愈。”
顾承砚耳根微红，竟有些局促。
我转向儿子：“明轩，你还记得你三岁摔断腿的事吗？”
他立刻点头：“当然！妈妈你整夜守着我，爸爸暴怒开除了所有保镖！”
“哈！”我拍大腿，“那件事根本没发生！是作者临时加的桥段，为了凸显‘父母之爱’！你小时候皮得很，爬树摔下来都没哭，哪来断腿？”
他愣住，眼神迷茫：“可……我记得很清楚啊……”
“因为你被写成那样了。”我语气忽然软下来，“你们不是在撒谎，你们是真的‘记得’。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虚假的记忆，成了你们的真实。”
陈教授听得目瞪口呆，笔都忘了记。
半晌，他喃喃：“这……这已经超出临床范畴了……”
“老师，没教过啊。”
“当然超了，”我耸肩，“该挂的不是心理科，该挂的应该是‘元小说精神病学’——专门治疗穿书后遗症的那种。”
顾明轩终于崩溃：“妈！您到底要我们怎么办？！您说您清醒，可全世界只有您一个人这么说！我们怎么做才能让您‘好起来’？”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忽然笑了。
“很简单。”
我一字一顿，“别再试图‘治好’我。
就让我疯，让我骂，让我早餐吃泡面、晚宴讲笑话、给玫瑰起名‘柔光滤镜小姐’。
只要你们不强行把我塞回去，我就高兴。”
顾承砚怔住，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但很快，他又恢复温柔：“好，都依你。”
我知道，“包容疯妻”剧情开始了。
陈教授收拾东西准备走，临出门前犹豫道：“林女士，如果您哪天想‘回来’，随时联系我。”
我笑着挥手：“谢了，但我回不去了。
一旦看清舞台是假的，就再也演不出真情实感了。”
门关上后，全家陷入诡异沉默。
苏晴端来一杯温水，小声说：“妈，您喝点水……别生气。”
我接过杯子，忽然问：“晴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也是书中人，你会怎么办？”
她眼神茫然：“我……我不知道。但只要能和明轩在一起，真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房后，我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敲下：
《退休女主的生存指南》
第一章第一句：
“今日战果：成功让全家怀疑人生，但未能唤醒任何NPC。
建议下次尝试：在家族会议上朗诵《存在与虚无》。”
刚保存，手机震动。
是顾承砚发来的消息：
【婉婉，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红烧牛肉加卤蛋。】
他秒回：【好。】
——没有劝阻，没有皱眉，甚至没提“不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