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直播没人信

我受够了只和自己对话。
既然现实世界没人信我，那我就去虚拟世界碰碰运气——反正那里的人，至少还能打字骂我。
注册账号时，我犹豫了一下ID。
“穿书女主实录”？太直白。
“退休娇妻觉醒记”？太中二。
最后敲下：【林晚不晚】。
简介写：“68岁老太太，刚从一本狗血甜宠文里退休，现在线吐槽。”
首播标题：《今天揭穿我家玫瑰是AI生成的》。
设备很简单：手机支架、台灯补光、背景是我那间被王妈擦得能照镜子的书房。
八点整，点击“开始直播”。
三秒后，直播间涌入27人。
弹幕飘过：
“奶奶好可爱！”
“这布景是豪宅吧？求地址！”
“演的是哪部剧？服化道好真！”
我清清嗓子：“大家好，我不是演员。我叫林晚，原名林婉柔，是《顾少的掌心娇妻》的女主。书已完结，但我被困在结局里了。”
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演技派！”
“剧本拿错了吧奶奶？”
“求导演组联系方式！想应聘群演！”
我叹气：“你们不信也正常。那我证明给你们看——比如，我家花园的玫瑰，凌晨三点会自动浇水，还带柔光滤镜。”
我切到窗外实时画面。
夜色中，喷头准时启动，水珠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花瓣微微颤动，美得不像话。
弹幕：
“哇！特效牛逼！”
“这建模经费在燃烧！”
“奶奶团队有游戏引擎工程师吧？”
我：“……这是实景。”
没人信。
我又说：“再比如，我丈夫顾承砚，每天六点零三分端燕窝进来，说‘婉婉，昨晚睡得好吗？’一字不差，三十年如一日。”
弹幕：
“霸总文学照进现实！”
“这才是真爱！”
“求顾少联系方式！我愿意当他第682任娇妻！”
我扶额：“他不是真爱我，他是被设定成‘必须爱林婉柔’。就像扫地机器人，程序写死往左转，它就永远不会右转。”
这时，一个ID叫【甜梦糖糖】的用户进入直播间。
我手一抖——那是原书作者的笔名！
她发弹幕：“奶奶演得太像了！连我当年写的心理描写都还原了！”
我赶紧打字：“作者大大！是你吗？快告诉他们，我是真的！”
她回：“哈哈谢谢夸奖！不过您这cos太投入啦～注意休息哦！”
然后送了个“小心心”礼物，下线了。
我瘫在椅子上，哭笑不得。
连作者都以为我在演。
但奇怪的是，这场直播火了。
第二天，“#退休娇妻直播演疯子#”上了热搜。
网友剪辑我指着玫瑰说“它在加班”的片段，配文：“当代最敬业老太太，建议申遗。”
品牌方私信我：“林奶奶，代言老年奶粉吗？台词我们都帮您写好了：‘喝了XX奶粉，连做梦都是甜的！’”
我回：“梦是甜的，因为作者删了噩梦章节。”
对方秒回：“您太有梗了！广告就用这句吧！”
我放弃了。
从此，我每周三晚八点固定直播，标题越来越离谱：
《论我家狗摇尾巴为何永远七次》
《燕窝是鸟口水做的，但没人敢说》
《为什么我剪了粉色头发第二天又变黑》
观众越来越多，从几百到几万。
但没人信我是真的清醒。
他们只觉得我“演得真实”“人设讨喜”“老年版脱口秀女王”。
最离谱的是，某天顾明轩兴奋地跑来：“妈！您火了！网友都说您可爱！还有人给您画同人图！”
我点开他手机，看到一张Q版插画：
我顶着粉色短发，叉腰站在玫瑰园里，头顶气泡写着：“老娘不伺候了！”
底下评论：“奶奶好飒！”“求出周边！”
我问：“你觉得我是演的？”
他笑：“当然是演的！怎么可能真活在小说里啊？那多吓人啊。”
我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直播，我破天荒没讲剧情漏洞，而是问观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人生是别人写好的，你会怎么办？”
弹幕刷过：
“那我就改写结局！”
“删了作者！”
“继续演，但偷偷加戏！”
只有一个人打了一行小字：
“也许……我们都在别人的剧本里，只是没人敢承认。”
我盯着那条弹幕看了很久，回了个“？”。
下播后，我发现顾承砚站在我房门口。
“你最近……很开心？”他问。
“算不上开心。”我收起手机，“就是终于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了，哪怕他们以为我在演。”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生活太顺了。好事来得太准，坏事消失得太快……像被安排好的。”
我猛地抬头：“你是不是……”
“但那不可能。”他迅速打断自己，恢复温柔微笑，“一定是我想多了。婉婉，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他转身离开，背影僵硬。
我知道，他又被“深情丈夫”程序覆盖了。
但那一瞬的动摇，是真的。
第二天，我收到平台通知：
【您的直播内容涉嫌“传播虚假信息”，请勿宣扬“世界是假的”等不实言论。】
我笑了。
连算法都在维护剧情稳定。
但我没停。
下一晚，我换了个角度：
“今天我们聊逻辑漏洞——比如，顾氏集团年营收千亿，但家里佣人只有五个，厨房灶台还是十年前的款式。合理吗？”
弹幕：
“细节控奶奶爱了！”
“这就是沉浸式体验！”
“建议出《豪门生存指南》！”
我越说越起劲：“还有，我孙子打喷嚏，全家立刻进入‘祖母心疼-父亲暴怒-医生待命’流程。一次都没漏过。你们说，这是亲情，还是程序？”
突然，直播间被切断。
提示：【违规内容，暂停直播24小时】。
我关掉手机，坐在黑暗里，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
全世界都笑着看你“演疯子”，却没人愿意相信你是真的清醒。
但转念一想，又笑了。
至少，我还在说话。
至少，有人在听——哪怕他们以为我在演。
第三天，我换个号重开直播，标题更温和：《一个老太太的碎碎念》。
内容照旧毒舌，但加了免责声明：“本直播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才怪）。”
结果流量更高了。
粉丝给我建超话，叫“林晚宇宙”。
有人分析我的每句话，试图找出“隐藏剧情”；
有人模仿我给自家宠物起名“柔光滤镜先生”；
还有高中生留言：“奶奶，我考试前看您直播，就不怕世界是假的了。”
我回她：“世界可能是假的，但你的努力是真的。”
那天晚上，苏晴悄悄问我：“妈，您直播……是不是为了气爸？”
“不是。”我摇头，“是为了证明，我还活着。”
她似懂非懂，但临走前小声说：“其实……我觉得您说得挺有道理的。”
我愣住。
这是第一次，有NPC主动靠近真相。
晚上，我在《疯子日记》写下：
“第7天，直播被封，但粉丝暴涨。
世界阻止我说真话，却挡不住人们爱看‘疯子演戏’。
讽刺吗？
可笑吗？
但没关系——
只要还有人听，我就继续说。
哪怕他们只当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