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厦倾颓

论坛现场的混乱与喧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在几分钟内就扩散至整个网络世界，继而引发了现实世界的连锁崩塌。
姜未晚离开会场不到半小时，#白菰菰抄袭实锤#、#浮生记真相#、#星晞晞 姜未晚#等词条以爆炸性的态势屠榜热搜。那段决定性的录音，连同技术证据和方明证词的剪辑视频，被各大媒体和自媒体疯狂转发播放。
舆论的风向，在铁证面前，完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惊天逆转。
曾经铺天盖地辱骂姜未晚的言论，被更汹涌的愤怒和鄙夷所淹没。白菰菰的社交媒体账号瞬间沦陷，最新一条关于“创作初心”的动态下，评论数呈几何级数增长，全是嘲讽、质问和脱粉宣言。
「骗子！滚出娱乐圈！」
「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说得那么清新脱俗，原来是偷来的！」
「三年了，你晚上睡得着吗？对着姜未晚的创意赚得盆满钵满，良心不会痛吗？」
「星瀚传媒出来走两步？包庇造假，助纣为虐！」
曾经力挺白菰菰的媒体和营销号，开始悄无声息地删除之前的稿件，或者火速发布“震惊！”“反转！”为标题的新闻，竭力与白菰菰切割。之前那些关于姜未晚的“黑料”贴，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资本的嗅觉最为灵敏。白菰菰代言的数个高端品牌，几乎在录音传播开后的第一时间，就火速撤下了官网和各大平台所有与她相关的宣传物料，并发布紧急声明，宣布“终止与白菰菰女士的一切合作”。
正在洽谈的影视项目、综艺邀约，全部无限期搁置。违约金和品牌索赔的律师函，想必已经在路上。
而真正给予白菰菰及其背后势力致命一击的，是警方的介入。
论坛结束后，姜未晚在陈肖和小林的陪同下，直接前往公安机关.
正式提交了完整的证据链，以涉嫌“诬告陷害罪”、“侵犯著作权罪”及“伪造证据罪”对白菰菰、方明（尽管他已转为污点证人，但仍需承担相应责任）及相关涉案人员提起刑事控告。警方在初步核查证据后，认为案情重大，事实清楚，决定立案侦查。
当天傍晚，星瀚传媒终于顶不住压力，发布了一份措辞冰冷、撇清关系意味十足的官方声明。
声明中称，公司对白菰菰的个人行为“深感震惊和遗憾”，强调公司“一贯坚持原创，尊重知识产权”，并宣布“即刻起暂停白菰菰在公司的所有职务和工作，积极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并保留向其追究给公司造成巨大声誉及经济损失的权利”。这份声明，无异于将白菰菰彻底抛弃，成了资本弃子。
姜未晚临时下榻的酒店房间内，电视上正播放着晚间新闻，画面里是白菰菰被记者围堵在住所外的狼狈场景，她戴着墨镜和口罩，在助理和保镖的护送下仓皇躲入车内，全然不见往日风光。记者们尖锐的问题如同刀子般抛向她，她却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小林看着电视，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解气：“晚姐，我们赢了！他们完了！”
姜未晚却只是平静地关掉了电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她没有表现出胜利的狂喜，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车水马龙的城市。
“不是我们赢了，”她轻声纠正，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是真相赢了。”
陈肖坐在一旁，整理着警方受理案件的回执，接口道：“是的，法律程序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最艰难的一关，我们已经闯过来了。舆论的压力和警方的立案，会迫使星瀚内部更多的人站出来，证据链会越来越完整。”
这时，姜未晚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发信人没有署名，但姜未晚知道，那是程朗。
在这场彻底的溃败面前，他连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发出这样一条苍白无力的信息。
姜未晚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有些歉意，来得太迟，也就失去了意义。
她转过身，对陈肖和小林说：“通知媒体，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召开一个简短的发布会。”
“晚姐，你要说什么？”小林问道。
“不说具体案情，那是警方的事。”姜未晚的目光沉静而辽远，“我只想说说，这三年，一个被夺走名字和作品的人，是如何走过来的。以及，我对这个行业，最后的一点期望。”
她的胜利，不是为了享受将对手踩在脚下的快感，而是为了夺回被窃取的声音，为了告诉所有人，沉默不会永远埋葬真相。大厦已然倾颓，而她要做的，是在废墟之上，为自己，也为那些可能遭遇同样不公的人，树立起一座关于尊严和坚持的碑。
夜色深沉，但城市的光亮，足以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