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暗处的交易
金煜城等来了他要的资料。
厚厚一摞，摊在桌上。他一张张翻过去，越翻眼睛越亮。辞月的出生证明——上面赫然写着“双性”。辞月的体检记录——详细得让人脸红。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是辞月在老宅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白衬衫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细瘦的腰。金煜城舔了舔嘴唇。妈的，怪不得陌枫护得那么紧，原来是尝过甜头了。他又翻到另一份资料，是关于陌枫的。大部分是公开信息，没什么用，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份三年前的医院记录。陌枫，入院原因：幽闭恐惧症引发的急性应激障碍。备注：患者在被困电梯四小时后出现严重惊恐发作，建议定期心理干预。
金煜城盯着那几行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幽闭恐惧症？有意思。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喂，帮我查查陌枫平时出入的地方，哪些有电梯。”挂了电话，他把那份资料收起来，放进保险柜。辞月是吧？你跑不掉的。一周后，他拿到了陌枫公司大楼的电梯维护记录。下一次检修，是在十天后。他笑了笑，拨了另一个电话。“喂，帮我办件事。”金煜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对着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挂断后，他把那份记录收进保险柜，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陌枫，你不是护着那个小杂种吗？这次，我让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十天后。那天下午，陌枫正在公司开会。辞月发来消息说晚上想吃什么，他回复了一句“随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会议桌旁的高管们看着老板脸上那抹笑意，面面相觑——什么时候见过陌少开会时看手机还笑成这样？会议结束，他收拾好文件，走出会议室。助理迎上来，递给他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他一边看一边走向电梯，随手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B1——车子停在地下车库。电梯开始下降。25、24、23……一切正常。22、21、20……忽然，电梯剧烈地震了一下。灯闪了闪，然后灭了。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陌枫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文件。三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黑暗、窒息、无人回应、四个小时像四个世纪那么长。他闭上眼，开始数数。一、二、三、四……手心开始冒汗。五、六、七、八……心跳开始加速。九、十、十一、十二——手机震了。他几乎是立刻拿出来，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是辞月的消息：晚上吃火锅好不好？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辞月说过的那些话——“我在这里。”“有人陪，就不怕。”“下次再做噩梦，叫醒我，我陪你。”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辞月的电话。“陌枫？”
辞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笑意，“怎么打电话了？看到消息了吗，晚上吃——”
“辞月。”
陌枫打断他，声音有点哑。辞月顿住了。“我在电梯里。”陌枫说，“困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辞月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哪栋楼？几楼？”
“公司。大概二十楼左右。”陌枫靠着电梯壁，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已经停了。”
“我马上来。”辞月说，“你听着，我马上来。你别挂电话。”陌枫“嗯”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辞月在穿衣服、拿钥匙、跑出门。然后是电梯的声音、跑步的声音、车门关上的声音。“陌枫，”辞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轻微的喘息，“我在开车了。二十分钟到。你听着，我一直在，不许挂电话。”
陌枫靠着电梯壁，听着他的声音，心跳慢慢平稳了一些。“好。”他说。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辞月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攥着手机。“陌枫，你数到多少了？”他问。
陌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数数？”
“猜的。”辞月说，“你肯定在数。”
陌枫靠在电梯壁上，轻轻说：“一百二十三。”
“好。”辞月说，“那你继续数。数到我到。”陌枫闭上眼睛，开始数。
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六……黑暗包围着他，但耳边有辞月的声音。“陌枫，你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做脱敏训练吗？”辞月忽然问。
陌枫愣了愣：“记得。在储物间。”
“那时候你站门口站了好久。”辞月说，“我以为你要反悔。”
陌枫笑了：“差一点。”“后来怎么进去了？”
陌枫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因为你握着我的手。”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一百四十……
“陌枫，”辞月的声音又响起，“你后来为什么肯去看医生？”
陌枫想了想：“因为你帮我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就因为这个？”辞月问。“就因为这个。”
陌枫说，“你想让我去，我就去。”一百五十六、一百五十七、一百五十八……“辞月。”陌枫忽然开口。
“嗯？”
“叫主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辞月的声音，轻轻的：“主人。”陌枫笑了。“乖。”他说，“再叫一声。”“主人。”辞月乖乖地又叫了一声。陌枫靠着电梯壁，听着那声“主人”，忽然觉得黑暗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一百七十二、一百七十三、一百七十四……“陌枫，我看到你公司大楼了。”辞月的声音传来，“我进车库了，马上到。”
陌枫的心跳漏了一拍。“好。”他说。电梯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拍门的声音。
“陌枫！”辞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在里面吗？”陌枫站起来，走到门边。
“在。”他说。
“维修的人来了，”辞月说，“马上就能打开。你还好吗？”
陌枫沉默了一秒。“……还好。”他说。门外的辞月似乎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脱敏训练没白做。”陌枫忍不住笑了。电梯门终于被打开。光线涌进来的瞬间，他看见辞月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跑出来的汗。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担忧，有心痛，也有如释重负。“陌枫……”辞月叫他的名字。
陌枫走过去，一把把他抱进怀里。辞月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抱住他。“吓死我了。”辞月的声音闷闷的，“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手都在抖。”陌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有说话。但辞月感觉到，他的身体没有在发抖。他松开一点，看着陌枫的脸。“你不怕了？”他问。陌枫看着他，忽然笑了。
“怕。”他说，“但你在。”辞月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热。他踮起脚，在陌枫唇上落下一个吻。陌枫加深了这个吻，把他抱得更紧。旁边维修的工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地移开了视线。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吃火锅。
回到家，辞月做了简单的面条。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安安静静地吃完。吃完饭，辞月收拾碗筷，陌枫从后面抱住他。“辞月。”他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辞月的动作顿了顿。
“谢什么？”
陌枫把脸贴在他背上，沉默了几秒。“谢你来。”他说，“谢你在。”
辞月笑了。他转过身，看着陌枫。“主人。”他叫了一声。陌枫挑眉。辞月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以后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来。”陌枫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他低下头，吻住他。那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陌枫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消息传到了金煜城耳朵里。“什么？”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没事？就困了二十分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金煜城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把手机摔在地上，砸得粉碎。“陌枫……”他咬着牙，“辞月……”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辞月已经猜了出来。“肯定是金家干的。”辞月说。
陌枫点点头：“我知道。”
“怎么办？”
陌枫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办？”他伸手，碰了碰辞月脸上的痣，“让他们知道下场。”辞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陌枫，忽然觉得，有这个人，真好。那天之后，陌枫开始正式反击。他们把手头掌握的证据重新梳理了一遍——金家偷税漏税、行贿受贿、洗钱，甚至牵扯到几年前的命案。这些证据递上去，金家就算不倒也要脱层皮。
“还差一样。”陌枫说。
辞月看着他：“什么？”
“金煜城的个人账户。”陌枫说，“他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花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如果能查到他和金家公账之间的资金往来，就更完整了。”
辞月点点头：“我来想办法。”
陌枫看着他，有点担心：“你想什么办法？”
辞月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冒险。”陌枫没说话。他知道辞月不会拿自己冒险，但他还是担心。这个人，已经成了他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
晚上，辞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直在想金煜城的个人账户。那些钱，会从哪里流出来呢？忽然，他想起一件事。金煜城有个习惯——喜欢在社交软件上炫耀。有一次，他发了一张照片，背景是一艘游艇，配文是“周末出海”。那张照片里，有一张消费小票，上面隐约能看见几个数字。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照片还在。他放大，再放大，终于看清了那几个数字——那是一个银行账号的后几位。他的心跳加速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陌枫。陌枫看着他，眼睛里有光。“辞月，”他说，“你知道你有多厉害吗？”
辞月的耳朵红了：“只是碰巧……”陌枫走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不是碰巧。”他说，“是你细心。”辞月的脸更红了。接下来的几天，他顺着那个账号往下查。陌枫教过他怎么查资金流向，他一点点摸索，一点点比对。三天后的凌晨，他终于找到了关键证据——金煜城的个人账户里，有几笔大额资金往来，来源是金家海外公司的离岸账户。那些钱，是用来支付他那些“特殊癖好”的。他把证据整理好，发给陌枫。这一次，他没有熬夜。发完邮件，他就乖乖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陌枫已经坐在床边。“醒了？”陌枫看着他。
辞月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陌枫说，“看到邮件就赶回来了。”
辞月坐起来，看着他：“看到了吗？”陌枫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痣。
“看到了。”他说，“很细。”辞月笑了。陌枫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谢谢。”他说。辞月的耳朵红了。那天下午，他们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递交给了有关部门。一周后，金家被调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临北。
金煜城被抓的时候，正在某个私人会所里。他被押上警车的时候，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他设计的一切，为什么最后栽的是自己？他当然想不明白。因为他不知道，有些人，是动不得的。那天傍晚，辞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陌枫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在想什么？”陌枫问。
辞月想了想，说：“在想，一切都结束了。”
陌枫伸手，揽住他的腰。“嗯，结束了。”他说。辞月靠在他肩上，忽然笑了。“陌枫。”
“嗯？”“我们回家吧。”陌枫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