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刻意为难
在铂悦酒店的重逢，像一块巨石投入南风本就波澜不惊的灰暗生活，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毁灭性的巨浪。
她以为，只要避开那些高端场所，避开所有可能遇见林洲的地方，就能继续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默默承受生活的苦难，与他再无瓜葛。可她忘了，如今的林洲早已手握江城大半商业资源，权势滔天，只要他想，她根本无处可逃。
那场宴会结束后，南风强撑着身心俱疲的身体，回到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她把林洲给的那笔羞辱性的小费，原封不动地放在铁盒子最底层，连同那点不该再泛起的心思，一起死死压住。
她不敢用这笔钱，一想到那些钱上带着的鄙夷与恨意，她就觉得心口钝痛，尊严被狠狠踩在脚下。可母亲的医药费催得紧，她只能连夜梳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厚着脸皮向一起打工的同事借了一部分，好不容易凑齐费用，匆匆赶往医院缴费，只想尽快摆脱那场重逢带来的屈辱与不安。
为了能有更稳定的收入，不再靠打零散短工勉强维生，也为了能多攒点钱应对母亲随时可能恶化的病情，南风花了整整一个星期，跑遍了江城大大小小的公司，投了无数份简历。
她大学时学的是设计专业，成绩优异，原本有着光明的前途，可四年的底层奔波，早已让她生疏了专业技能，加上她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工作经验，简历投出去，大多石沉大海。
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碰壁，她没有气馁，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奔波在求职的路上。烈日晒得她皮肤发烫，汗水浸湿了她破旧的衣衫，脚底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依旧咬着牙坚持。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家中小型的设计公司，看中了她简历上的专业功底，给了她一次面试机会。岗位是基层设计助理，薪资不算高，但工作稳定，有固定的休息时间，也能让她兼顾医院的母亲，更有机会重新捡起自己的专业，未来还有晋升的希望。
面试很顺利，面试官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当场告知她，三天后可以来公司办理入职。
拿到入职通知的那一刻，南风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站在公司楼下，看着头顶的阳光，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希望，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活或许真的能慢慢好起来，不用再没日没夜地打零工，不用再看尽旁人的冷眼。
她甚至开始悄悄规划，入职后好好工作，努力学习，慢慢提升自己，攒够钱给母亲做更好的治疗，一点点还清债务。
她以为，这是她苦难生活的转机，却不知道，这一切的希望，都会被那个满心怨恨的男人，轻易碾碎。
林洲在那场宴会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生活，依旧全身心投入工作，雷厉风行，冷漠疏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翻涌的情绪，从未平息。
南风那张苍白落魄、惊慌闪躲的脸庞，总是不经意间浮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的卑微，她的隐忍，她那句干涩的 “谢谢林总”，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让他心底的恨意与烦躁，愈发浓烈。
他忘不了当年的背叛，忘不了那个雨夜收到的绝情短信，忘不了自己多年来的痛苦与不甘。他认定，南风如今所受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当年嫌贫爱富、抛弃自己该付出的代价。
他要让她后悔，让她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通过身边的助理，林洲轻易就查到了南风的所有近况：住在城郊破旧的地下室，同时打几份零散短工，母亲常年卧病在床，负债累累，还有，她刚刚通过了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的面试，即将入职。
得知这个消息时，林洲正坐在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暗沉。
设计助理？稳定的工作？
她倒是想得美。
当年她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转身过上自己的生活，如今凭什么拥有安稳的日子？
林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号码，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去处理一下，城南那家星途设计公司，我不想看到南风入职，以后，江城任何一家正规公司，都不能录用她。”
助理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应下：“好的林总，我马上处理。”
以林洲如今在江城的地位与影响力，想要封杀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普通人，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
不过半天时间，星途设计公司的老板就接到了来自林氏投资的施压电话。一边是一个不起眼的基层员工，一边是得罪不起的商业巨头，老板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南风满心期待地等到入职当天，早早起床，换上自己唯一一件干净整洁的衬衫，特意整理了自己的仪容，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赶往设计公司。
可她刚到公司前台，就被前台工作人员拦住。
“请问是南风小姐吗？” 前台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为难。
“是我，我来办理入职。” 南风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期待。
前台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实在抱歉南小姐，我们公司这边临时调整了岗位规划，这个设计助理岗位，已经取消了，不能录用你了，抱歉。”
“取消了？” 南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前台，“可是上周面试的时候，已经明确通知我入职了，怎么会突然取消？”
“抱歉，这是公司领导的决定，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前台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敷衍。
南风不甘心，想要去找面试官问清楚，却被保安直接拦在公司门外，不让她踏入半步。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公司楼下，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冰凉。
满心欢喜换来的，却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瞬间破灭，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沼的落差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一切都板上钉钉，为何会突然变卦。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被更合适的人替代，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重新开始奔波求职。
可接下来，无论她投递哪家公司，哪怕是规模更小、薪资更低的岗位，只要通过面试，到了入职当天，都会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拒绝。
一次，两次，三次……
次次如此。
她跑遍了江城所有的设计公司，甚至放下专业，去应聘文员、客服这类基础岗位，可结果全都一样，全部失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出路，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南风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巧合。
而能有这样的能力，在江城一手遮天，刻意针对她的人，除了林洲，没有别人。
是他，一定是他。
是他在报复她，是他在刻意为难她。
心底的委屈、愤怒、绝望，瞬间席卷而来。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却抵不过心底的万分之一。
她不明白，当年她已经放手，已经推开他，不曾打扰他的生活，他为什么还要如此咄咄逼人，非要断了她的生路？
她只是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只是想赚钱给母亲治病，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他为什么连这样微小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委屈与愤怒战胜了心底的怯懦与隐忍。
南风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她一路打听，找到了林氏集团的总部大楼，这栋高耸入云、气派非凡的写字楼，是她遥不可及的存在。
她不顾前台的阻拦，执意要见林洲，在大厅里僵持许久，最终，林洲的助理下楼，将她带上了顶层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奢华，落地窗外是俯瞰全城的景致，阳光洒进来，却丝毫没有暖意。
林洲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抬眸看向站在办公室中央的南风，眼神冰冷淡漠，仿佛早已知道她会来。
“林洲，” 南风抬起头，直视着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让所有公司都不录用我？”
林洲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冰冷：“是我。”
他没有丝毫隐瞒，坦然承认，眼神里的挑衅与恨意，清晰可见。
“为什么？” 南风的声音忍不住哽咽，“我已经不打扰你了，我只是想要一份工作，只是想赚钱给我妈妈治病，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逼我？”
“为什么？” 林洲重复着这三个字，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她走来，周身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南风，你问我为什么？”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委屈又倔强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心疼，只有彻骨的寒意。
“当年，你在我最想陪你共渡难关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弃我，转身离开，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你嫌贫爱富，势利虚荣，在我事业起飞前夕，觉得我帮不了你，觉得我会拖累你，所以狠心说分手，现在，你觉得我在逼你？”
“这只是开始，南风。” 林洲俯身，凑近她，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恨意，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你当年抛弃我，该付出的代价。”
“我就是要让你无路可走，要让你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莫及。”
他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南风的心脏，扎得她鲜血淋漓，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他始终是这样想的。
他始终认为，当年她是嫌贫爱富，是势利虚荣，是刻意抛弃他。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衷，在他的恨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南风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怨恨，看着他冰冷绝情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当年的一切，想要告诉他，她不是嫌贫爱富，不是想要抛弃他，而是不想拖累他。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解释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已经认定了她的 “背叛”，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她是在狡辩，是在博取同情。
更何况，如今他高高在上，事业有成，而她落魄不堪，举步维艰，她不想用那些所谓的苦衷，来换取他的怜悯。
南风闭上眼，强忍着眼眶的泪水，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与悲凉。
她不再辩解，不再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干涩：“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了所有的委屈与无奈。
林洲看着她这副认命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反而愈发烦躁，他皱了皱眉，冷声说道：“滚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南风没有再说话，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办公室。
走出林氏集团大楼，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窖。
他的刻意为难，彻底断了她所有的出路，毁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无法支付母亲的医药费，无法维持生计。
她的世界，本就暗无天日，如今，被他彻底逼入了绝境。
前路漫漫，一片漆黑，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而这场由恨意引发的刻意折磨，才刚刚开始。
林洲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南风落寞离去的背影，指尖紧紧攥起，心底莫名的闷意，久久无法散去。
他告诉自己，他没有错，这都是她应得的。
可那份挥之不去的烦躁，却在不断提醒着他，这份报复，并没有让他得到想象中的快乐，反而让他愈发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