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循环的旋律

火锅店里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将外面的秋意隔绝在外。
苏晓拿着菜单，手指在菜品名称上滑动，眼里的笑意就没断过。
“毛肚要七上八下才好吃，你记得帮我盯着。”她抬头对林舟说，语气自然得像回到了两人最要好的时候。
林舟点头，伸手给她倒了杯酸梅汤，指尖的颤抖被他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锅里的红油翻滚起来，气泡破裂时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晓夹起一片肥牛，在辣汤里涮了几秒就放进嘴里，烫得吐了吐舌头，眼睛却亮晶晶的。
林舟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可指尖的麻木感却时不时冒出来，像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
“你怎么不吃？”苏晓夹了块午餐肉放进他碗里，“今天你可是功臣，必须多吃点。”
“我在看你吃。”林舟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午餐肉，慢慢嚼着。
他不敢告诉苏晓，刚才在来火锅店的路上，他又经历了一次短暂的眩晕。
只是这次眩晕没有让他回溯时间，反而让他眼前闪过苏晓提出分手时的画面——她站在出租屋的门口，手里提着行李箱，眼神决绝又疲惫。
那画面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对了，”苏晓忽然开口，“下周我们幼儿园有个亲子活动，需要拍些照片做纪念，你有空吗？”
林舟的心猛地一跳。
他记得这个亲子活动。
上辈子的时候，苏晓也邀请过他，可他因为要赶一个商业拍摄的方案，直接拒绝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苏晓特意跟同事说“我男朋友会来拍照”，结果他没出现，她在同事面前尴尬了很久。
“有空，当然有空。”林舟立刻回答，生怕晚一秒就会错过，“我提前把工作排开，一定到。”
苏晓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轻声说：“不用特意请假，我就是随口问问。”
林舟知道，她还是不信他。
可他不怪她，要怪就怪过去的自己，把她的信任一点点消磨殆尽了。
“不是特意请假，”林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是我本来就该陪你。”
苏晓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夹了更多的菜放进他碗里。
一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走出店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舟送苏晓回家，在单元楼门口，苏晓忽然抱住了他。
她的怀抱很轻，带着淡淡的火锅香气，林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轻轻回抱住她。
“林舟，”她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别让我再失望了，好不好？”
“我不会的。”林舟的声音发颤，用力点了点头。
苏晓松开他，后退一步，对他笑了笑：“上去吧，早点休息。”
看着她走进单元楼，林舟才转身离开。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晓的聊天界面，最新的消息是苏晓发来的：“今天很开心，谢谢你的蛋糕。”
林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快步走回家，一路上都在哼着两人常听的那首《晚星》。
回到出租屋，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周亲子活动的拍摄方案。
他要做到最好，要让苏晓知道，这次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可刚写了没几句，指尖的麻木感就越来越强烈，眼前也开始发花。
林舟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刚喝了一口，手机就响了。
是陈默打来的。
“你小子在哪呢？明天上午的拍摄你忘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老板刚才还问起你，说你最近状态不对。”
林舟这才想起，明天上午有个童装拍摄的活，是他上周接的。
“没忘，我明天一定到。”林舟连忙说。
“你可别掉链子，”陈默叹了口气，“我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还在想苏晓的事？”
林舟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说你能不能现实点？”陈默的语气软了下来，“分手都三个月了，你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我和她……有可能复合。”林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复合？”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别告诉我，你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法。”
林舟没有回答，他不能把“魔术手”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包括陈默。
“行了，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明天上午九点，拍摄现场见，别迟到。”陈默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舟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拍摄方案，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星空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银星。
他想再回溯一次，回到上次拒绝苏晓亲子活动邀请的那天，亲口告诉她自己会去。
可刚要用力，指尖的麻木感就猛地加剧，疼得他差点把笔记本扔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快要透支了。
林舟瘫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音乐，循环播放起《晚星》。
熟悉的旋律响起，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和苏晓在一起的日子。
他们第一次一起听这首歌，是在天文台的观景台，苏晓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这首歌的旋律像星星在说话。
那时候的他们，眼里只有彼此，根本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忙碌”和“忽略”而分开。
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林舟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闹钟吵醒的。
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指尖的麻木感减轻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无力。
林舟匆匆洗漱完，吃了点早餐就赶往拍摄现场。
陈默已经到了，看到他来，皱了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没事，有点感冒。”林舟敷衍了一句，拿起相机开始调试。
拍摄开始后，林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他拿着相机，捕捉着小模特们可爱的瞬间，按下快门的瞬间，指尖的麻木感似乎都消失了。
可就在拍摄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小模特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和苏晓织了一半的那条很像的围巾。
“叔叔，你能帮我和妈妈拍张照吗？”小模特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期待。
林舟的视线落在那条围巾上，脑海里瞬间闪过苏晓织围巾时皱着鼻子的样子。
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手里的相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镜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林舟！”陈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惊慌。
林舟的眼前一片模糊，他想站稳，却感觉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了苏晓的脸，她站在雨里，眼里满是失落，对他说：“林舟，你是不是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舟才慢慢睁开眼。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陈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终于醒了。”陈默的声音冷冰冰的，“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加上精神压力太大，才会晕倒。”
林舟动了动手指，输液管的冰凉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相机……”他沙哑着嗓子问。
“相机镜头碎了，修一下至少要几千块。”陈默叹了口气，“拍摄也因为你中断了，老板很生气，说要扣你这个月的奖金。”
林舟的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他不仅自己出了问题，还连累了整个团队。
“对不起。”他低声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陈默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你告诉我，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工作频频出错，精神状态差到极点，你是不是真的魔怔了？”
林舟闭上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默是为他好，可他不能说出“魔术手”的秘密。
“是不是为了苏晓？”陈默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可你这样作践自己，有用吗？”
林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和她……见过面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陈默愣住了，随即皱起了眉：“见过面？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说？”
“我们一起吃了火锅，她……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生气了。”林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好像？”陈默嗤笑一声，“林舟，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苏晓为什么跟你分手，你心里不清楚吗？你以为吃一顿火锅，送一个蛋糕，就能弥补你之前的过错？”
陈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舟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林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可我现在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改变？”陈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怎么改变？时光倒流吗？”
林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转头看向陈默，眼里满是震惊。
陈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
林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他真的能让时光倒流。
就在这时，林舟的手机响了。
是苏晓打来的。
林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连忙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喂，苏晓。”
“林舟，你在哪？”苏晓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陈默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晕倒了，在医院？”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医生说休息一下就好。”林舟连忙说。
“你在哪家医院？我过去看看你。”苏晓说。
“不用了，我没事，真的。”林舟不想让苏晓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林舟，”苏晓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是不是又因为工作熬夜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林舟的喉咙发紧，他能听出苏晓语气里的担忧。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他低声说。
挂了电话，林舟转头看向陈默，发现陈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行啊你，还说人家不关心你。”陈默说。
林舟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没有说话。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陈默话锋一转，“苏晓关心你，不代表她就会跟你复合。你要是还这样下去，迟早把她对你仅存的那点好感都败光。”
林舟点了点头，他知道陈默说得对。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因为“魔术手”的能力，就忽略了当下的生活。
可他真的能放弃回溯时间，放弃弥补遗憾的机会吗？
林舟看向窗外，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他想起了苏晓在火锅店里的笑脸，想起了她抱着自己时说的“别让我再失望了”。
他的心里有了答案。
他要弥补遗憾，但不是靠“魔术手”一次又一次地回溯时间。
他要靠自己，靠现在的努力，让苏晓重新相信他。
林舟深吸一口气，对陈默说：“帮我跟老板请假，我想好好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这才对嘛，早该这样了。”
林舟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手机里，《晚星》的旋律还在循环播放着。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让这首歌，只成为回忆里的旋律。
他要让这首歌，重新成为他们之间，温暖的注脚。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遗憾，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而“魔术手”的代价，也远不止精神透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