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魔术手的代价

医院的白色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总也散不去。
林舟靠在床头，翻看着手机里亲子活动的拍摄参考图，指尖还残留着输液后的微凉。
陈默刚帮他办完出院手续，把一袋药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你至少要休养一周，别想着工作的事。”
“下周苏晓幼儿园的活动，我必须去。”林舟抬头，眼神很坚定。
陈默叹了口气，没再反驳，只是递过手机：“苏晓刚才发来消息，说活动提前到这周六，让你别勉强。”
林舟连忙点开微信，苏晓的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太阳表情，像她平时那样温柔。
他回了句“放心，我一定到”，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想吃什么，我提前给你带”。
等了十分钟，苏晓只回了个“不用麻烦”的表情，再没多余的话。
林舟放下手机，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他知道苏晓还在犹豫，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这次的改变不是一时兴起。
出院后的第三天，林舟特意去了苏晓提到过的那家老字号糕点铺，排队半小时买了她爱吃的绿豆糕。
他没提前打电话，想着给苏晓一个惊喜，可走到幼儿园门口，却看到她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并肩走着。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绘本，正低头听苏晓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舟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绿豆糕盒子被捏得变了形。
他认得那个男人，是苏晓的同事李老师，上辈子苏晓提过几次，说他很照顾新来的老师。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现在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
苏晓转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对他笑了笑，抬手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她快步走过来，和李老师拉开了距离。
“给你带了点绿豆糕。”林舟把盒子递过去，声音有些发紧，“刚排队买的，还热乎着。”
“谢谢。”苏晓接过盒子，却没打开，只是放在了手里，“这位是李老师，我们班的配班老师。”
李老师朝林舟点了点头，笑容礼貌又疏离：“你就是苏老师常提起的林先生吧？听说你是摄影师。”
“常提起我？”林舟看向苏晓，眼里满是诧异。
苏晓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连忙打岔：“李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和李老师道别后，苏晓才对林舟说：“你别多想，我就是跟他提过你会来拍亲子活动。”
“我没多想。”林舟勉强笑了笑，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送苏晓回家，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到单元楼门口时，苏晓忽然说：“林舟，亲子活动那天，你不用特意准备什么，正常拍就好。”
“我知道，我已经做了拍摄方案，还准备了一些小道具，小朋友们应该会喜欢。”林舟连忙说。
苏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早点回去休息吧。”
看着她转身走进楼道，林舟的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出手机，翻看着和苏晓的聊天记录，从生日那天起，他发的消息总是比她的多，她的回复也总是带着一丝客气。
难道真的像陈默说的，仅凭这点努力，根本弥补不了过去的过错？
回到出租屋，林舟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那本星空笔记本上。
他想起上辈子亲子活动结束后，苏晓跟他大吵一架，说他拍的照片里全是小朋友，根本没有她。
那时候他还觉得委屈，说工作要紧，现在才知道，她只是想在照片里，和他有一张同框的画面。
林舟的手慢慢伸向笔记本，指尖离封面的银星越来越近。
他想回溯到上辈子亲子活动那天，重新给苏晓拍一组照片，告诉她那时候的自己不是不在乎，只是太迟钝。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笔记本时，他忽然想起了医院里陈默的话，想起了自己晕倒时的场景。
他猛地收回手，用力攥紧了拳头。
不能再回溯了，他要靠现在的自己，做好这次的拍摄。
周六很快就到了。
林舟一大早就赶到了幼儿园，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拍摄器材和小道具。
苏晓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正在和家长们沟通活动流程，看到他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来得真早。”她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相机包的肩带，“器材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放心吧。”林舟笑着说，指尖的麻木感又冒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
活动开始后，林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他拿着相机，捕捉着小朋友们和家长互动的温馨瞬间，时不时还会引导他们摆姿势。
苏晓忙前忙后，偶尔会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欣慰。
拍摄间隙，林舟拉着苏晓，让她和一个抱着玩偶的小女孩合影。
“笑一笑。”林舟举起相机，镜头里的苏晓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格外好看。
他按下快门，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林舟的身体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你怎么了？”苏晓连忙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林舟敷衍了一句，他不想让苏晓知道，这是回溯能力的副作用。
“我去给你买瓶糖水解解渴。”苏晓说完，转身就往幼儿园门口跑。
林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可眩晕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想缓解一下不适，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苏晓和李老师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
如果这次的努力还是没用怎么办？如果苏晓真的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强烈的恐慌感涌上心头，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拿起了放在相机包上的星空笔记本。
指尖用力按在封面的银星上，眩晕感瞬间席卷了他。
这一次，他没有失去意识，而是清晰地看到了上辈子亲子活动的场景。
他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外套，匆匆赶到幼儿园，手里的相机还没调试好就开始拍摄。
苏晓走过来，想和他说句话，他却不耐烦地挥挥手：“别打扰我工作。”
苏晓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转身跑开了。
林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上前抱住苏晓，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跑远。
“林舟！林舟！”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舟猛地回过神来。
他还坐在幼儿园的椅子上，苏晓手里拿着一瓶糖水，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刚才怎么了？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苏晓把糖水递给他，“脸色白得吓人。”
林舟接过糖水，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没事，就是有点走神。”他勉强笑了笑。
苏晓没有再追问，只是坐在他旁边，轻声说：“林舟，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工作忙。”
林舟的身体僵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我怪的是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你的未来里。”苏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你总说等忙完这个项目就陪我，等赚够钱就结婚，可你的项目永远忙不完，钱也永远赚不够。”
“我不是……”林舟想反驳，却被苏晓打断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苏晓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可我想要的，是现在就能被你放在心上，而不是等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苏晓，该你上台发言了。”
是苏晓的闺蜜李薇，她手里拿着话筒，看到林舟时，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苏晓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对林舟说：“我先上去了。”
看着她走上台的背影，林舟的心里五味杂陈。
李薇在他旁边坐下，没好气地说：“林舟，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挽回她。”林舟直言不讳。
“挽回？”李薇嗤笑一声，“你知道苏晓跟你分手后，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了多少个晚上吗？你知道她因为你，拒绝了多少人的追求吗？”
林舟的喉咙发紧，他不知道这些，上辈子的他，只知道工作，从来没有关心过苏晓的情绪。
“她不是不爱你，是不敢再爱了。”李薇的语气软了下来，“你总说你改了，可你知道吗？上次你送她回家，她跟我说，她怕这又是你的一时兴起，怕自己再受伤。”
林舟的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他以为自己的努力已经够了，却没想到，过去的伤害，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弥补。
“我是真的想改。”他低声说。
“想改就用行动证明，别总说空话。”李薇站起身，“苏晓上台前跟我说，她其实很期待和你有一张合影，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让她失望了。”
李薇走后，林舟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瓶糖水。
他看向台上的苏晓，她正对着话筒微笑，说着对孩子们的祝福，眼里满是温柔。
林舟拿起相机，调整好参数，镜头对准了台上的苏晓。
就在他准备按下快门时，指尖的麻木感突然加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的眼前一阵发黑，相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台上的苏晓听到声响，立刻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惊慌。
林舟想站起来，却感觉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苏晓冲下台，扑到他身边，哭喊着他的名字。
他想对她说“对不起”，想对她说“我真的改了”，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次醒来时，林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苏晓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动了动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头发。
苏晓猛地睁开眼，看到他醒了，眼里满是惊喜：“你终于醒了！医生说你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再这样下去，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林舟的声音沙哑着。
“别跟我说对不起，”苏晓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频繁晕倒？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林舟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告诉苏晓真相，告诉她“魔术手”的秘密，告诉她自己所有的遗憾和愧疚。
“苏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林舟深吸一口气，“关于我的身体，关于我们的过去。”
苏晓的眼里满是疑惑，点了点头：“你说，我听着。”
林舟握住她的手，指尖的麻木感还在，可他却觉得无比坚定。
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不管她会不会相信，不管她会不会原谅，他都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逃避了。
而“魔术手”的秘密，也该有个真正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