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与过去的自己对话
返程的汽车在高速上平稳行驶，陈默靠在座椅上睡得正香，林舟却毫无睡意。他翻看着手机里给山区孩子拍的照片，妞妞抱着妈妈旧照片的模样、孩子们拿到新文具时的笑脸，都让他心里暖暖的。
车子驶入市区时，林舟给苏晓发了条消息：“我到市区了，火锅约在明天晚上怎么样？”
几乎是秒回，苏晓发来一个“OK”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我订好位置告诉你”。
林舟握着手机笑了笑，指尖的麻木感很淡，像是融入血液的习惯，不再让他恐慌。
回到出租屋，林舟先把摄影器材仔细擦拭干净，又将山区孩子的照片导进电脑。忙完这一切，他才想起要整理苏晓之前落在这儿的物品——之前一直放在储物间，现在他想把这些东西好好收在衣柜里。
储物间的角落堆着几个纸箱，最上面的那个贴着“晓晓的东西”的标签，是他当初亲手贴的。林舟蹲下身，刚打开纸箱，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粉色保温杯——那是苏晓感冒发烧时，他给她买的，后来被他不小心摔过一次，杯盖有点变形。
指尖碰到保温杯的瞬间，没有强烈的眩晕，只有一种温和的拉扯感，像被卷入温暖的回忆漩涡。
眼前的场景变成了去年冬天的出租屋，苏晓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沙发上，脸颊通红，显然是发烧了。桌上放着退烧药和一杯温水，而“他”正背着相机包，急匆匆地往门口走。
“林舟，”苏晓的声音带着鼻音，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外面下雪了，能不能……等雪停了再走？”
“不行啊，客户催得紧，这个外景必须今天拍。”“他”不耐烦地挣开苏晓的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塞给她，“药我放在这了，记得按时吃，我忙完就回来。”
苏晓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注意安全，路上慢点。”
“知道了知道了。”“他”随口应着，反手带上了门，完全没看到苏晓转身时，眼泪滴落在毛毯上的样子。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他想冲上去拦住“自己”，想告诉“他”苏晓此刻多需要陪伴，可他的手却穿过了“自己”的身体——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无法干预过去。
“林舟？你怎么蹲在这不动？”
苏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舟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蹲在储物间，手里握着那个粉色保温杯，眼泪已经浸湿了袖口。
“你怎么来了？”林舟连忙擦了擦眼泪，有些慌乱地站起身。
“我订好火锅位置了，想着顺便过来看看你，给你带点水果。”苏晓举了举手里的水果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保温杯上，眼里闪过一丝怀念，“这个杯子，你还留着啊？”
“嗯。”林舟握紧保温杯，声音有些沙哑，“上次你发烧，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的。”
苏晓的睫毛颤了颤，走进屋帮他整理纸箱：“都过去了，你那时候也是为了工作。”
“不是的。”林舟拉住她的手腕，认真地看着她，“那是借口。我总说工作忙，却从来没问过你需要什么。我回溯到那个时候了，看到你拉着我的衣角，眼里全是期待，可我却走了。”
苏晓沉默了，她蹲下身，从纸箱里拿出一个相册：“这个相册，你还记得吗？”
相册是林舟送她的生日礼物，里面贴满了两人刚在一起时的照片。苏晓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张照片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去看海，你为了拍日出，凌晨三点就拉着我起床，结果我冻得感冒了，你把外套脱给我，自己冻得发抖。”
林舟笑了笑，那时候的他，眼里有苏晓，也有风景。
“后来你接的活越来越多，”苏晓继续翻着相册，声音很轻，“照片里的人换成了客户、模特，再也没有我们的合影了。我不是怪你，是觉得……我们好像越来越远了。”
林舟的心脏一紧，他接过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空的，从半年前开始，就没有新的照片了。
“我回溯过很多次，”林舟轻声说，“看到你在我熬夜时放的温牛奶，看到你感冒时给我织的围巾，看到你对着手机草稿箱里的‘我想你’反复修改。以前的我，太迟钝了，直到失去你，才知道那些细节有多珍贵。”
苏晓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林舟，人都要往前看的。你现在懂得珍惜，就不算晚。”
那天下午，两人一起整理纸箱，苏晓给林舟讲了很多他不知道的细节：他抱怨客户难缠的那天，她查了一晚上的沟通技巧，写在便利贴上放在他电脑旁，可他没看到；他说想换相机镜头的那天，她省吃俭用攒了两个月的工资，准备给他惊喜，结果他先买了新镜头，却没跟她提一句。
林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跟过去的自己对话——他想告诉那个浮躁的、急功近利的自己，钱赚不完，工作忙不完，但身边的人，一旦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傍晚，苏晓要回去做饭，林舟送她到楼下。临走时，苏晓忽然说：“你的摄影展，我帮你邀请了李薇和幼儿园的孩子们，他们都很期待。”
“真的吗？”林舟眼里满是惊喜。
“嗯。”苏晓笑了笑，“我跟孩子们说，有个会拍星星的叔叔，要给他们看山区小朋友的照片，他们都很兴奋。”
看着苏晓走进单元楼，林舟握紧手里的保温杯。他知道，他和过去的自己，正在慢慢和解。那些错过的瞬间，那些遗憾的过往，都成了他成长的养分。
回到出租屋，林舟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摄影展的照片。他把山区孩子的照片和自己以前拍的星空照片放在一起，又特意留出一块空间，准备放他和苏晓以前的合影——他想在摄影展上，对苏晓说一句迟来的“谢谢”，谢谢她曾经的包容，也谢谢她让他懂得了珍惜。
夜深了，林舟伸了个懒腰，指尖的麻木感已经消失了。他走到阳台，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苏晓说的“晚星为证”。
他不再想让时光倒流，也不再执着于改写过去。因为他终于明白，与过去的自己对话，不是为了后悔，而是为了更好地珍惜现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消息：“火锅订好了，明天晚上六点，老地方见。”
林舟笑着回复：“好，我明天早点去，给你买你爱吃的糖炒栗子。”
这一次，他不会再迟到，也不会再让她失望。因为他知道，最好的“时光”，就是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