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次交互
清晨的空气中飘浮着微尘，混合着旧书、木材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昨夜残留的酱牛肉香气。
羊青睐醒得很早。
与其说是“起”，不如说是“醒”。他几乎一夜未眠。客厅的监控画面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那行娟秀的字迹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已修复，报酬是牛肉干”。
作为一个逻辑至上的程序员，他习惯于用代码和数据去解构世界。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打破了他认知的底层逻辑。
“如果她能看懂代码……”羊青睐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是一段无声的二进制代码，“那么，她的思维模式，是否也遵循某种逻辑？”
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那个金色的毛团。
大黄（暂且这么称呼她）睡得很沉，四脚朝天，露出了柔软的肚皮，舌头微微吐在外面，发出轻微的鼾声。阳光洒在她金色的毛发上，泛着温暖的光泽，看起来就是只普普通通、憨态可掬的中华田园犬。
但羊青睐知道，这只是一个表象。
在凌晨两点的月光下，她是那个红衣似火、眼神睥睨的冷艳御姐。她能精准地找到代码中的死循环，并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优雅的逻辑将其重构。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修复……”羊青睐喃喃自语。他打开了电脑，再次调出那个程序。那个原本卡死不动的循环，此刻竟运行得行云流水，效率比他之前的版本足足提升了30%有余。
“她修改了底层架构。”羊青睐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这种算法……充满了‘道法自然’的韵味。不像是人类的逻辑，更像是……某种本能？”
他陷入了沉思。如果妖力的运行逻辑与代码相似，那么，他是否可以用编程思维，去解析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而眼前这只“编译器”，就是大黄。
就在这时，大黄醒了。
她伸了个懒腰，四肢舒展，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簌簌抖落细碎的光粒。她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仿佛昨夜那个深夜码农根本不是她。
她跳下沙发，走到羊青睐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裤腿，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早安，大黄。”羊青睐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拂过花瓣，但眼神却锐利如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扫过眼前的“仪器”。
大黄似乎对他的抚摸很满意，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羊青睐看着她乖巧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会对着一只狗思考“底层逻辑”和“算法优化”吧？
“走，带你去吃早饭。”他慢悠悠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向厨房。
他熬了一锅浓稠的小米粥，煎了两个金黄流油的荷包蛋，又切了一小碟脆爽的咸菜。这是他回乡后养成的健康饮食习惯。
他把大黄的饭盆洗干净，倒上一半的小米粥，又把一个荷包蛋碾碎拌了进去。
大黄坐在饭盆前，却没有急着吃。她抬起头，看了看羊青睐的餐桌，又看了看自己的饭盆，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嫌弃？
“怎么？不合胃口？”羊青睐挑眉，“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小米，比你昨晚偷吃的工业牛肉干健康多了。”
大黄“哼”了一声（羊青睐发誓他听到了一声类似人类的冷哼），然后站起身，走到羊青睐的椅子旁，用头拱了拱他的腿。
“你是想……上桌吃？”羊青睐哭笑不得。
大黄点了点头。
“不行。”羊青睐断然拒绝，“这是规矩。人吃人的，狗吃狗的。”
大黄似乎很生气，她转过身，背对着羊青睐，坐在地上，一副“本宫罢工了”的架势。
羊青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拿起自己的早餐，坐到地板上，和大黄平视。
“这样行了吧？我们平起平坐。”他把荷包蛋推到大黄面前。
大黄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她这才低下头，开始优雅地进食。
一人一狗，就这样坐在清晨的阳光里，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鸟叫声清脆悦耳，微风轻拂，裹着院子里花草的清甜香气漫进屋里。
吃完饭，羊青睐准备出门。他要去村里的老支书家，商量一下他那个“智慧农业”项目的可行性。
“大黄，我出门了。你在家乖乖看家。”他对着沙发上的大黄说。
大黄懒洋洋地抬起头，半睁着惺忪的眼看了他一眼，尾巴尖轻轻扫了下沙发，便又把脑袋埋回前爪，继续睡了。
羊青睐笑了笑，转身出门。
他刚走出院子，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他回头，只见大黄正站在门后，用爪子熟练地把门反锁上了。
羊青睐：“……”
这只狗，真的成精了。
他摇摇头，笑着走出了村子。
云溪村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村民们大多以种植茶叶和药材为生。羊青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村支书家走去。
他脚步放得很慢，眉头微蹙，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那个“代码与妖力”的新奇假设。
如果他能和大黄达成合作……如果他能用代码帮她梳理妖力……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他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汪！汪汪！”
那声音很熟悉。
羊青睐回头，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山路的拐角处一闪而过。
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
她站在山路的阴影里，长发披肩，面容冷艳。她正冷冷地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是她。
那个深夜里的红衣女妖。
羊青睐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凉意。他下意识地便要后退，可双脚却像被无形的钉住了一般，分毫动弹不得。
女人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昨夜的嘲讽，多了一丝……审视？
几秒钟后，她转身，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
羊青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这只“狗”之间，再也不会只是简单的“主人与宠物”的关系了。
这是一场关于逻辑与神秘、科学与超自然的博弈。
而他，已经无法退出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加快脚步向村支书家走去。
日光将他的影子在崎岖山路上拉得又细又长。
而在他身后的某个幽暗角落，一双金色的眼睛始终静静注视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融在山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