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程序员与妖怪的日常
雨后的云溪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耕后的湿润腥气，混着草木清润的甜香。
羊青睐是被饿醒的。
昨晚为了安抚那个怕雷的千年老妖，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天亮雷声渐歇，怀里的女人才沉沉睡去。
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结果就是现在腰酸背痛，脖子僵得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转一下都咯吱作响。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手臂，把啸月（也就是大黄）轻轻放在沙发上，给她盖好毯子。
此时的啸月已经变回了狗的形态，但睡姿依旧不老实，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整个沙发，舌头耷拉在外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睡美人’？”羊青睐无奈地摇摇头，“如果不知道真相，大概会被萌死；知道了真相，只会被吓死。”
他趿着拖鞋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飘着葱花的热汤面，顺便给蜷在沙发上的“大黄”准备了专属早餐。
吃完早饭，羊青睐坐在电脑前，开始了他今天的“工作”。
说是工作，其实更像是“系统调试”。
他打开那个名为《关于我家田园犬是千年妖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文档，昨晚的雷声虽然打断了他，但也给了他新的灵感。
“既然她能听懂人话，甚至能看懂代码……”羊青睐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那么，我们之间是否存在一种通用的‘语言’？”
他转过身，看向趴在沙发上舔毛的大黄。
“大黄。”他喊道。
大黄头都没抬，尾巴扫了扫沙发垫，表示“朕已阅”。
“啸月。”羊青睐换了个称呼。
沙发上的动作停住了。
那只金色的狗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慵懒。
“看来关键词匹配成功。”羊青睐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谈谈。”
大黄打了个哈欠，跳下沙发，迈着优雅的猫步（虽然她是狗）走到羊青睐脚边，坐下，歪头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羊青睐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牛肉干——这是他昨天特意去镇上买的，顶级牛后腿肉风干，价格不菲。
他撕开包装，拿出一根，在大黄面前晃了晃。
大黄的鼻子动了动，眼神瞬间亮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高冷，把头扭向一边。
“这是报酬。”羊青睐把牛肉干放在桌上，“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大黄转过头，盯着那根牛肉干，又看了看羊青睐。
“很简单。”羊青睐指着电脑屏幕，“我写了一个程序，是用来模拟云溪村气候对茶叶生长影响的算法。只是它的运行效率实在太低，逻辑过于复杂，死循环的问题也层出不穷。”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码。
“我知道你能看懂。”羊青睐看着她的眼睛，“昨晚你修复的那个死循环，用的是‘道法自然’的逻辑。我想请你……帮我优化这段代码。”
大黄盯着屏幕瞅了几秒，鼻子里不屑地哼出一声，脑袋一甩转了过去。
“嫌少？”羊青睐又拿出一根牛肉干，“两包。”
大黄依旧不理。
“三包？外加一个罐头？”
大黄还是没反应。
羊青睐有些头疼了。这只妖怪到底想要什么？牛肉？罐头？还是……
突然，他想到了昨晚她变回人形时的样子。
“除了牛肉干，”羊青睐试探着说，“我可以给你买……汉服？我看你昨晚穿的红裙子挺好看的，但那是睡衣吧？你需要正装吗？”
大黄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她转过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汪！”（翻译：成交。）
羊青睐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只千年妖也有少女心的一面。
“不过，”羊青睐补充道，“你不能直接变身。我的电脑需要输入。你能不能……控制我的手？”
这是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妖力是一种能量，那么它是否可以通过生物电传导？
大黄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她跳上椅子，把一只前爪搭在羊青睐的手背上。
一股温热又带着酥麻的触感，顺着手臂一点点蔓延开来。
羊青睐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
“开始。”
奇迹发生了。
羊青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快得只剩下一道道虚影。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不是他在控制手指，而是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在引导着他。
他的脑海里仿佛凭空多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那些原本像乱麻般晦涩难懂的代码逻辑，此刻如同被梳理整齐的丝线，清晰无比。
屏幕上，代码行如流水般滚动。
原本臃肿的循环结构被精简，冗余的变量被剔除，一种全新的、充满韵律感的算法正在诞生。
这不仅仅是代码，更像是一首诗。
羊青睐看着屏幕，眼中满是震撼。这种编程风格，完全超越了人类的逻辑，它模拟了风的流动、水的渗透、树的生长。
“这就是……妖力算法？”
十分钟后，大黄收回了爪子。
她看起来颇为疲惫，蔫头耷脑地趴在桌子上，粉嫩的舌头一伸一缩，大口喘着气。
羊青睐赶紧把三包牛肉干和罐头推到她面前。
“辛苦了。”他由衷地说道，“这代码……太美了。”
大黄毫不客气地用爪子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相虽还带着几分矜贵的优雅，可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饿坏了。
“看来，使用妖力也是有代价的。”羊青睐在一旁记录数据，“消耗体能，需要高热量补充。”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
那是羊青睐刚才运行的程序。
程序没有报错，而是输出了一行意想不到的结果。
原本应该输出“茶叶生长预测数据”的地方，此刻却显示着一行字：
“愚蠢的人类，下次记得买进口的牛肉干。还有，我不穿汉服，我要买那个叫‘JK制服’的东西。——啸月”
羊青睐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眉头微蹙，足足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正在舔爪子的大黄。
大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牛肉渣，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挑衅。
“你……”羊青睐指了指屏幕，“你在代码里留后门？”
“汪。”（翻译：那是彩蛋。）
“还要JK制服？”羊青睐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受到了冲击，“你一个千年老妖，穿什么JK制服？你那是古装剧看多了吧？”
大黄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他。
羊青睐望着她圆滚滚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娟秀的字迹，轻轻敲下了一个回复：
“成交。但前提是，你得教我更多这种‘道法自然’的算法。我要用它来改变这个村子。”
屏幕依旧静静亮着，没有丝毫反应。
但羊青睐知道，她听到了。
窗外，阳光正好。
云溪村依旧宁静，但在羊家老宅的这间书房里，一场跨越千年的“技术革命”正在悄然发生。
一个是用逻辑构建世界的程序员，一个是用法则驾驭自然的千年妖。
他们的日常，才刚刚开始。
现在的他，正忙着在淘宝上搜索“适合大型犬穿着的JK制服”。
“这要是被前同事看到了，大概会以为我疯了。”羊青睐一边下单，一边自言自语。
沙发上的大黄打了个喷嚏，尾巴得意地摇成了螺旋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