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烟火安隅
小食铺的生意渐渐步入了正轨，温禾也彻底摸透了这份营生的节奏。每日天不亮起身，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食材，回来剁馅、备料、擦桌摆凳，等第一缕晨光漫过老街的屋檐，小食铺的灶台就已经腾起了热气，馄饨的鲜香顺着风飘出去，成了老街清晨独一份的讯号。
熟客们都摸清了温禾的规矩，李爷爷依旧是最早的那一个，雷打不动的清汤少葱馄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老街从安静到热闹；陈姐送孩子去幼儿园，总会拐进来买两碗馄饨，一碗带走给孩子，一碗当场吃，边吃边和温禾唠几句带娃的琐碎；张婶忙完杂货店的活，也会过来坐一会儿，尝一碗温禾新琢磨的杂粮粥，顺便帮着看会儿铺子。
陆琛也成了小食铺的固定客，每日值完夜班，七点多准时出现在铺子里，依旧是靠门的那张桌子，依旧是一碗清汤无葱的馄饨。他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馄饨，偶尔会看着窗外的老街发会儿呆，眉眼间的倦意，总会在一碗热馄饨下肚后，消散大半。
温禾渐渐习惯了铺子里有这么一个安静的身影，会提前给他留好位置，煮馄饨时特意把控火候，让皮更软些，馅更嫩些。陆琛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用心，偶尔会在温禾忙得不可开交时，默默起身帮忙收一下旁边的碗筷，擦一擦桌子，动作自然，不声不响，等温禾道声谢，他只淡淡点头，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这天清晨，下了点淅淅沥沥的小雨，老街的青石板路被打湿，泛着温润的光，行人比往常少了些，小食铺里的烟火气，反倒显得格外暖。温禾忙着给一位大爷煮拌面，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凳子，手里的汤勺晃了一下，滚烫的汤水溅到了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手，却还是强忍着，想继续忙活。刚转过身，就见陆琛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张干净的纸巾，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先冲一下凉水，别烫坏了。”
温禾愣了一下，依言走到洗菜池边，用凉水冲着手背，陆琛站在一旁，把纸巾递过来，又说：“家里有烫伤膏吗？回去抹一点，别沾水，不然容易起泡。”
“有，谢谢陆医生。”温禾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手背依旧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暖暖的。长这么大，除了家人，很少有人会这样细致地关心她，尤其是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时刻。
陆琛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只是目光偶尔会扫过温禾的手背，带着一丝留意。旁边的李爷爷看在眼里，笑着对温禾说：“陆医生是个实诚人，心细，在社区医院口碑也好，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的，找他准没错。”
温禾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记下了李爷爷的话。她低头继续忙活，手上的疼似乎也淡了些，铺子里的热气裹着食物的香，落在心上，软软的。
雨渐渐停了，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洒在湿哒哒的青石板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客人们渐渐多了起来，温禾忙得脚不沾地，陆琛吃完馄饨，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位置上，等铺子里的客人少了些，才起身走到柜台前，对温禾说：“手还疼吗？要是忙不过来，我帮你看会儿铺，我今天上午调休。”
温禾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陆医生，您快去休息吧，我一个人能忙过来。”
“没事，反正回去也睡不着。”陆琛说着，便拿起一旁的抹布，开始擦起了桌子，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把桌上的油渍擦得干干净净，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放过。
温禾看着他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便不再推辞，转身继续煮馄饨。一人在灶台边忙碌，一人在屋里收拾，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一种莫名的默契，小食铺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格外柔和。
偶尔有客人进来，见陆琛在帮忙，都会笑着打趣：“禾丫头，这是请的帮手啊？看着挺靠谱。”
温禾会笑着解释：“这是陆医生，在社区医院上班，今天调休，过来搭把手。”
陆琛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手里的活，不接话，却也不尴尬。
快到中午时，铺子里的客人终于少了，温禾歇下来，给陆琛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陆医生，谢谢你，今天多亏了你。”
陆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摇头：“举手之劳，你手受伤了，别太劳累。”他看了看温禾的手背，红印还没消，又说，“记得抹烫伤膏，别不当回事。”
“嗯，我记住了。”温禾点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两人坐在铺子里，聊了几句闲话，温禾才知道，陆琛不是本地人，大学毕业后在大城市的医院工作了几年，因为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便辞了工作，回到这座小城，进了社区医院，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奶奶。
“和我一样，都是为了家人回来的。”温禾笑着说，心里觉得和陆琛之间，又多了一份惺惺相惜。
陆琛也笑了：“是啊，大城市的节奏太快，不如小城安稳，守着家人，心里踏实。”
窗外的老街，阳光正好，偶尔有行人走过，步履缓慢，说着家常，隔壁的杂货店传来张婶爽朗的笑声，不远处的菜摊，摊主正和客人讨价还价，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小食铺里，氤氲着淡淡的食物香，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在空气里慢慢流淌。
温禾看着窗外的烟火人间，又看了看身旁安静坐着的陆琛，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没有大城市的内卷和忙碌，没有职场的勾心斗角，守着一间小小的食铺，守着老街的烟火，身边有温暖的邻居，有偶尔搭把手的故人，一日三餐，四季安然，这或许就是最平凡的幸福。
陆琛喝完水杯里的水，起身告辞：“我该回去看看奶奶了，你也早点歇会儿，别太累。”
“好，陆医生慢走，明天再来。”温禾送他到门口。
陆琛点点头，推开门，走进了老街的阳光里，背影挺拔，温和。温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老街的拐角，才转身回铺，心里暖暖的。她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红印，想起陆琛细致的关心，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灶台的火还温着，锅里的清水冒着淡淡的热气，小食铺里的烟火气，依旧袅袅。温禾知道，往后的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温暖，在一碗碗热乎的吃食里，在老街的烟火人间里，守着属于自己的安隅，慢慢走，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