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代码》
《深渊代码》
作者:木支田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75772 字

第十章:面试

更新时间:2026-05-14 08:51:51 | 字数:3941 字

申请表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经历。林深填了真名。在这个一切数据都可以被交叉验证的时代,伪造身份反而比使用真实身份更容易暴露。何况“都市数据安全研究中心”如果真的像他推测的那样,是“都市之心”的前门脸,那么他们的背调能力只会比普通公司强上百倍。

他赌的是:对方既然已经通过“深渊代码”和未知号码的消息把他引到了这一步,就不会因为他的真实身份而拒绝他。他甚至觉得,“林深”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他们想要的那个人。

第二页是技术能力评估。十道题,全部是数据安全领域的专业问题,难度从初级到专家级不等。林深花了十一分钟做完,每一道题都给出了最优解。最后一题是一个实际的数据泄露溯源场景,他不仅给出了答案,还附上了一个比参考答案更高效的溯源算法。

第三页是最奇怪的一页。只有一个问题:“你是否经历过任何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件?请简述。”

林深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十几秒。他当然经历过——两天前他还在一个由代码构成的幽灵公交上和七个死人对话。但他不可能把“深渊代码”和暗影世界写上去。那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是你们系统里跑着的老鼠”。

他写道:“2019年9月19日,我的导师沈维远在一起数据泄露事故中去世。事后我独立调查了三个月,所有数据均指向‘意外’结论,但我始终认为其中有不符合逻辑的地方。这算不算‘无法用常理解释’?”

写完,他点击了“提交”。

页面显示“申请已接收”,然后是“筛选结果将在24小时内通知您”。

林深合上电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躺在了实验室角落的行军床上。他没有脱衣服,也没有关灯,只是把背包枕在头下,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比大脑诚实得多——过去四十八小时里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身体已经接近极限。合上眼睛不到五分钟,意识就开始模糊。在清醒和睡眠的边界线上,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的松动。

大脑皮层下,那行代码在颤抖。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蠕动,而是一种频率更高的、更急促的振动,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在扑打翅膀。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白天那种清清楚楚的数据投影,而是更混沌、更模糊的东西。像是透过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一段视频——能分辨出颜色和动作,但所有的细节都是糊的。

画面里是一个人。高大的、穿着深色衣服的人,站在一个林深从未见过的房间里。房间的墙壁是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地板上铺着灰色的防静电地毯。那个人背对着林深,正在操作一台看起来非常古老的终端设备——不是现在的触摸屏或平板,而是一台有着物理键盘和CRT显示器的老式电脑,屏幕上的字符是绿色的,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科幻电影。

那个人转过头来。

林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不见那张脸。在那个画面里,那个人的面部是一团模糊的、被刻意涂抹过的像素,像有人用橡皮工具在照片上反复擦了无数次。但他看到了那个人胸前别着的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徽章。鹰和剑。

和简清给他的照片里那栋楼门口的徽章一模一样。

林深坐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数据共情”在他睡梦中自动触发的结果,不知道那个画面是来自他大脑中存储的记忆还是来自外界输入的数据。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台老式终端设备运行的界面,他见过。

在沈维远U盘里的数据流中,那个紫色节点的访问日志里,有同样的界面描述。绿色的字符,CRT显示器,物理键盘。那不是一台普通的老旧设备,而是一个被刻意设计成这样的隔离系统——它不联网,不接入任何现代通信协议,所有的数据交换都通过物理媒介进行。这种“气隙隔离”系统,通常用来存放最高安全等级的数据,因为没有任何网络连接意味着没有任何远程入侵的可能。

想要进入那个系统,你必须亲自坐在那台终端前。

而那台终端,就在“冷藏室”里。

林深没有再睡着。他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个画面——白色墙壁,灰色地毯,绿色字符,转过来却没有脸的人。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不是“深渊代码”的黑色界面,而是邮件的推送通知。

发件人:noreply@darkwater.cn。

主题:面试通知。

“林深先生,您的申请已通过初步筛选。请于2026年5月15日上午9:00准时到达以下地址参加面试:江北区中央商务区江北数据大厦17层,1702室。请携带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一份。如迟到超过15分钟,视为自动放弃。”

林深看了一眼日期——今天已经是5月14日了。面试在明天上午九点。

距离“深渊代码”下一个副本激活,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他不知道面试需要多久,不知道会不会在面试过程中触发副本,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他还没看出来的关联。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冷藏室”是通往紫色节点的必经之路,那么进入“冷藏室”的唯一门票就是通过这次面试。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休息几个小时。

早晨七点,林深准时醒来。他洗了个澡——实验室的洗手间虽然旧,但热水器还能用——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衬衫,把胡子刮干净,头发梳整齐。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早晨看起来更像一个人,虽然眼袋还是很重,但至少脸色不再是那种死灰的色调。

他把U盘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他不知道面试的时候会不会被搜身,但他必须带着它——这是他在这个城市里拥有的最接近“真相”的东西。其他的东西都可以被夺走、被删除、被篡改,但这个U盘里的数据是他亲自用“数据共情”验证过的,是唯一可信的原始数据源。

八点四十分,他站在了江北数据大厦的门口。

从外面看,这栋楼和他查到的资料照片一模一样。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淡金色的光,大楼正门上方那个鹰与剑的徽章被擦得锃亮,金属表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大厅里有穿着制服的前台接待员和两名保安,和任何一栋普通的写字楼没有区别。但林深注意到了前台接待员的桌子下面——那个位置有两根网线,一根是标准的企业网络接口,另一根是光纤接口,光纤的护套颜色是深紫色的。

紫色。和那个节点的颜色一样。

他走向前台,报了名字和面试时间。接待员核对了一份纸质名单——不是电子设备上,是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然后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勾,递给他一张访客卡。

“十七楼,出电梯右转。1702室。”

林深接过访客卡,走向电梯间。电梯的内壁是不锈钢的,反射着他的脸,看起来像是有两个他在对视。他按了17,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楼层数字在头顶的小屏幕上跳动:2、3、4……每跳一下都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响,像是老式电梯特有的噪音。

但在跳到16的时候,机械声停了。

不是电梯停了——是机械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微的、高频的嗡鸣声,像某种电子设备在工作。林深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声音的频率,然后意识到那是什么——

数据写入的声音。

不是硬盘声而是固态存储的高频噪声,普通人听不到但林深能捕捉。电梯里装了向人写入数据的设备。林深的访客卡有金属触点,是数据传输接口,写入身份标识等数据。他没扔卡,要扮演面试者。电梯到17楼,走廊如梦境所见。各门紧闭,1702虚掩。

林深走到1702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

“进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陈设简单得不像一个面试间——一张长桌,三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水。窗户很大,能看到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个明亮的长方形。

桌子的一侧坐着一个人。

四十岁左右,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表情是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好,眼神的温度刚好,不多不少,像一个被精心校准过的表情包。

“林深先生,请坐。”他伸出手,和林深握了一下。手掌干燥,力度适中,三秒后松开。“我是江一舟,‘都市数据安全研究中心’的人力资源总监。今天的面试由我负责。”

林深在桌子对面坐下,把身份证复印件放在桌上。江一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收起来,也没有推回来,就让它那么搁在那里。

“你的申请材料我看过了。”江一舟说,“技术能力评估部分,你是我见过的第十个拿到满分的申请者。但第三页的那个问题——‘你是否经历过任何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件’——你的回答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

他停顿了一下,摘下眼镜,用一块麂皮绒布慢慢地擦拭镜片。

“你说你始终认为导师的死‘不符合逻辑’。我想听你亲口说——哪里不符合逻辑?”

林深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不管他怎么回答,对方都会从中提取出他是否“知情”的证据。如果他回答得太浅,会被认为只是在泛泛而谈;如果回答得太深,会被认为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选择了第三个方向——不回答,而是反问。

“江总监,”林深说,“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您面试过那么多人,应该不会只是为了招一个普通的审计员。既然您觉得我的回答‘有意思’,我想知道——您觉得我的‘有意思’在哪里?”

江一舟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在镜片后面闪了一下。那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没有变,但林深从他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不属于“人力资源总监”的东西。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猎人”的数据流里。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江一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是唯一一个在申请这个岗位之前,就已经进入过‘深渊代码’副本的人。”

林深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

“所以,你知道。”林深说。

“我一直都知道。”江一舟靠回椅背,微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表情。“你的面试结果已经定了——你通过了。但我想在告诉你这件事之前,先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林深。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通话界面。通话对象的名称显示为三个字母:J。

“这是你的下一个面试官。”江一舟说,“也是设计‘深渊代码’的人。”

视频接通了。

屏幕里是一片漆黑。只有一行绿色的字,在黑暗中亮起,像CRT显示器上的字符:

“林深,欢迎来到冷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