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案发现场的重逢

桐水县的秋晨总裹着一层薄霜，天刚蒙蒙亮，刑警队的搪瓷缸子就撞出了细碎的声响。
汪晓悦啃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指尖划过桌上的案件卷宗，昨夜相亲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被她抬手按了下去——
于她而言，案子永远比儿女情长更紧要。
可这份平静没撑过半个时辰，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尖声响起，铃声刺破清晨的静谧，惊得屋角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
汪晓悦几乎是瞬间弹起身，一把抓过听筒，耳边立刻传来接线员急促的声音：
“苏警官，西城巷老槐树下的独居院，张老太出事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人也被打伤了！”
她心头一沉，西城巷多是上了年纪的独居老人，院落偏僻，本就是治安薄弱的地方。
挂了电话，汪晓悦扯过警服往身上套，一边冲出门一边喊：“小张，备车！
西城巷命案——不对，伤人加盗窃，快！”
李队也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
“这是这个月第三起了，手法一模一样，都是独居老人，现场被刻意破坏，看来是同一伙人干的，汪晓悦，你牵头办这个案子，务必尽快抓住人，别让老百姓人心惶惶。”
“是！”
汪晓悦应声，脚步没停，蹬上停在院门口的偏三轮摩托，小张猛踩油门，摩托突突地驶出刑警队，碾过结着薄霜的青石板路，往西城巷冲去。
西城巷的老槐树歪着腰，枝桠光秃秃的，巷子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张老太的小院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搅得人心烦。
汪晓悦挤开人群，亮出警官证：“大家让让，保护现场！”
院子的木门被撬得变了形，虚掩着，推开门就是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在地，瓷碗碎了一地，炕头的木箱被撬开，里面的零钱和粮票不翼而飞，张老太倒在炕边，额头渗着血，意识模糊，嘴里喃喃着“有人抢东西……打我……”。
汪晓悦立刻安排同事送张老太去医院，自己则蹲下身勘查现场，指尖抚过被撬的木箱边缘，划痕杂乱却力道很足，凶手应该是个年轻力壮的汉子。
可院子里的泥土被踩得乱七八糟，墙角的杂草被连根拔起，明显是被刻意破坏过，连个清晰的脚印都找不到。
“苏警官，市局法医来了。”
同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汪晓悦头也没抬，手里捏着一根从炕边捡到的枯树枝，随口应道：“让他进来，动作快点，天快亮了，霜一化，线索更难找。”
话音刚落，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清冷的秋意，却莫名熟悉：“苏警官，久等了。”
汪晓悦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温和的眼眸里。
陆沉舟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沾了点晨雾，他手里提着法医箱，指尖轻轻搭在箱沿上，眉眼间没有半分不耐，只有对现场的专注。
竟是他。
汪晓悦愣了一瞬，手里的枯树枝差点掉在地上，她迅速回过神，压下心头的诧异，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雷厉风行：
“陆法医，没想到是你。这是本月第三起连环盗窃伤人案，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麻烦你尽快勘查，找到有用的线索。”
陆沉舟微微颔首，放下法医箱，拿出手套和放大镜戴上，蹲下身开始勘查。
他的动作很慢，不像汪晓悦那般风风火火，而是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从翻倒的桌椅到炕边的泥土，甚至连墙角的碎瓷片都不放过，手指轻轻捏起一片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汪晓悦看着他这副磨磨蹭蹭的样子，心里的急躁涌了上来。
张老太还在医院躺着，凶手说不定还在桐水县的某个角落，多耽误一分钟，凶手就多一分逃跑的可能，哪有时间在这里慢慢琢磨？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陆法医，能不能快些？
现场就这么点地方，肉眼看都没什么线索，再耗下去，天亮了霜化了，更什么都找不着了，错过最佳查案时间，凶手就难抓了。”
陆沉舟没有抬头，依旧盯着手里的泥土，声音平静无波：“苏警官，查案讲究的是细致，而非速度。
看似杂乱的现场，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线索，越是刻意破坏，越容易留下破绽。”
这话戳中了汪晓悦的急脾气，她皱着眉：“可现在情况紧急，连环案已经引起街坊恐慌了，磨磨蹭蹭的能有什么用？”
陆沉舟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笃定，他抬手，指尖捏着一点极细的、泛着银光的东西，递到汪晓悦面前：“苏警官，你看这个。”
汪晓悦凑过去，借着清晨的微光看清，那是一根极细的特殊纤维，泛着淡淡的光泽，不是普通的棉麻布料，也不是寻常的化纤，摸起来还有点硬挺。
她愣了愣，心里的急躁瞬间消了大半，捏起纤维看了半天，竟认不出这是什么材质。
“这是从炕边的泥土里找到的，混在碎瓷片下面，凶手应该是不小心蹭落的。”
陆沉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这种纤维是军用帆布混着尼龙织成的，桐水县很少见，一般只有五金厂的工人或者跑运输的司机才会穿这种布料的衣服，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汪晓悦看着那根细如牛毛的纤维，一时哑口无言。
她刚才勘查了半天，只看到了现场的杂乱，却没注意到这藏在泥土里的细微线索，而陆沉舟不过蹲了几分钟，就找到了如此关键的东西。
她心里生出一丝佩服，原来慢工真的能出细活，她的急进，反倒差点漏掉了重要线索。
“是我太急躁了。”
汪晓悦坦然承认，语气缓和了不少，“多谢陆法医，这线索很重要，帮了大忙。”
陆沉舟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分内之事。苏警官的果敢利落，也是查案的关键，我们互补，才能更快找到凶手。”
他说着，继续低头勘查，又在墙角的杂草根下找到几滴干涸的血迹，不是张老太的，颜色偏深，应该是凶手不小心划伤留下的。
陆沉舟小心地用棉签蘸起血迹，装进证物袋，又拿出卷尺测量现场的痕迹，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汪晓悦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穿过院门口的老槐树，落在他的白大褂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忽然发现，这个温和的法医，看似慢条斯理，却有着极致的专业和细心，他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而这些细节，恰恰是破获案件的关键。
勘查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陆沉舟把找到的纤维、血迹、还有几片特殊的木屑都装进证物袋，仔细封好，才站起身，脱下手套，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现场的线索基本收集完了，纤维和血迹我带回实验室尽快鉴定，木屑看起来是老木匠用的红松，也需要进一步确认，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沉舟说着，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汪晓悦，“这是我的电话，办公室和宿舍的都有，随时可以联系。”
汪晓悦接过纸条，指尖触到他的指尖，微凉的温度，一闪而过。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警服口袋，点了点头：“好，我这边也会立刻排查桐水县的五金厂和运输公司，有消息也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沉舟提起法医箱，又看了一眼杂乱的现场，叮嘱道：
“现场最好保留几天，万一有遗漏的线索，还能回来再查。
苏警官办案注意安全，凶手既然敢连续作案，下手又狠，怕是个亡命之徒。”
这话里的关心，直白又真切，汪晓悦心头微微一动，抬眼看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谢谢，陆法医也一样。”
陆沉舟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小院，白大褂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远去，消失在西城巷的拐角。
汪晓悦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手里捏着那根特殊纤维，心里的想法悄然改变。
这个温和的法医，并非她想象中那般“不近人情”，他的专业和细心，让她觉得，这场合作，或许会比她想象中更顺利。
同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苏警官，这法医看着挺温和，本事却不小，一下子就找到关键线索了。”
汪晓悦回过神，收起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别废话，立刻去查桐水县的五金厂和运输公司，重点排查穿军用帆布尼龙混纺布料衣服的人，还有，查一下县里的老木匠，看看红松木料都卖给了谁！”
“是！”
同事应声离开，汪晓悦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口，转身走进院子，继续勘查现场。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桐水县的平静被打破，一场关于正义的追逐，正式拉开序幕。
而她与陆沉舟的交集，也因这起连环案件，变得愈发紧密，炽焰与温阳的碰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