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病房里的心意

桐水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里，白墙白床白被单，晃得人眼睛发涩。
汪晓悦靠在床头，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被吊在颈间，左臂随意搭在腿上，指尖捻着陆沉舟留下的那枚铜纽扣，纽扣上的“福”字磨得光滑，却硌得她心头微微发暖。
窗外的秋阳透过玻璃斜斜洒进来，落在床头柜的搪瓷缸上，缸里是陆沉舟一早送来的小米粥，还温着呢。
自她住院的这三天，陆沉舟便推掉了法医室所有的工作，守在医院寸步不离，比护工还要细心周到。
天刚亮，他就会提着热腾腾的早饭出现在病房门口，小米粥熬得软烂，包子是刚蒸的，总能合她的口味；
换药时，他会提前把药水焐热，动作轻柔地拆开纱布，消毒、上药、重新包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嘴里还会轻声说着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闲下来时，他便坐在病床边，摊开案件卷宗，和她一起分析线索，铜纽扣的材质、血迹的鉴定结果，一条条梳理得清清楚楚。
汪晓悦看着眼前低头翻卷宗的陆沉舟，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眉眼，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连指尖划过纸张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温润的力量。
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从警四年，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的苦和累，受伤了自己处理，加班了自己啃干馒头，从没有人这般疼她、照顾她，把她放在心尖上。
“这枚铜纽扣的材质是黄铜，上面的雕花工艺很老，桐水县只有老城区的李记裁缝铺会做这种款式，我已经让小张去摸排了。”
陆沉舟抬起头，将一份刚整理好的线索递给汪晓悦，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有我，不用操心。”
汪晓悦接过线索，指尖触到他的手指，微凉的温度，像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卷宗，耳根却悄悄泛红：“辛苦你了，陆法医，本来这是我的工作，却让你替我扛着。”
“说什么辛苦，我们是搭档。”
陆沉舟摇了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温柔，“而且，照顾你，我心甘情愿。”
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汪晓悦的心底漾起层层涟漪。
她抬眼看向陆沉舟，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满满的宠溺和认真，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慌乱地移开眼，假装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陆沉舟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浓，却没有点破，只是拿起一旁的苹果，用水果刀细细削着皮，苹果皮卷成一圈圈的，不断落在掌心的盘子里，动作娴熟又好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水果刀划过苹果的细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苹果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在两人之间悄悄流淌。
汪晓悦靠在床头，看着陆沉舟削苹果的样子，脑海里闪过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糖水铺的初次相遇，案发现场的重逢，加班时的温热饭菜，老巷里的舍身相救，还有病房里的悉心照顾。
一幕幕，都刻在了她的心底，让她冰冷的内心，渐渐被这个温润的男人填满。
她想起李珊说的话，想起李队的打趣，想起自己每次看到陆沉舟时的心跳加速。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动心了，只是她习惯了伪装，习惯了用强硬的外表包裹自己，不敢轻易敞开心扉。
“陆法医，你为什么会做法医？”
汪晓悦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她想了解这个男人，了解他的一切。
陆沉舟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汪晓悦面前，才缓缓开口：
“我爷爷是老法医，从小看着他拿着解剖刀，为逝者寻真相，为冤者讨公道，觉得这是一份很神圣的工作。
后来考上医学院，便义无反顾地选了法医专业，虽然这份工作常常被人误解，常常面对冰冷的尸体，但我觉得，每一份生命都值得被尊重，每一个真相都值得被探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眼底闪烁着对职业的敬畏和热爱，和汪晓悦谈起刑警工作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我也是。”
汪晓悦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我爸妈都是工人，希望我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可我从小就想当刑警，想守着桐水县的老百姓，让大家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虽然这份工作苦，累，还危险，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知道。”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温柔，“第一次见你，你穿着沾着灰尘的警服，直言自己工作忙、危险，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对职业的执着和热爱，那一刻，我就被你吸引了。”
汪晓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她抬眼看向陆沉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沉舟看着她惊愕的样子，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见过太多冰冷的真相，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可你像一团炽烈的火，热烈、鲜活，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照亮了我平淡的生活。
汪晓悦，从第一次相亲开始，我就对你有好感，你的果敢，你的坚韧，你的认真，都让我心动。”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进汪晓悦的心底，让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年，她被人质疑过，被人误解过，被人说一个女孩子做刑警太傻，太拼，可从来没有人，像陆沉舟这样，看到她的坚持，欣赏她的执着，把她的一切都放在心上。
“我……”汪晓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底的湿润，在阳光里闪闪发亮。
陆沉舟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她的手，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汪晓悦，我知道你习惯了独自扛着一切，可你不用再坚强了，往后，我会陪在你身边，做你的依靠，陪你一起查案，一起守着桐水县的烟火人间，好不好？”
汪晓悦看着陆沉舟温柔的眼眸，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的防线彻底瓦解，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柔软，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
陆沉舟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以后有我。”
病房里的阳光愈发温暖，苹果的清甜在空气里弥漫，两人交握的手，紧紧贴在一起，像两颗靠近的心，再也无法分开。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舟依旧守在医院照顾汪晓悦，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愈发甜蜜，不再有之前的拘谨和试探，更多的是彼此的默契和温柔。
他会牵着她的左手，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聊着工作，聊着生活，聊着彼此的过往；她会靠在他的肩上，听他讲法医室的趣事，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李珊也常来医院看她，每次看到陆沉舟忙前忙后的样子，都会偷偷给汪晓悦使眼色，八卦道：“晓悦，我说的没错吧，陆法医对你是真心的，你可别再错过了。”
汪晓悦只是笑着，不说话，眼底的甜蜜却藏不住。
七天后，汪晓悦的伤口渐渐好转，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陆沉舟帮她收拾好东西，提着行李，牵着她的左手，慢慢走出医院。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青石板路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走到医院门口，陆沉舟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汪晓悦，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送你回家。”
汪晓悦点了点头，刚要抬脚，却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拉住了陆沉舟的衣角，动作带着一丝羞涩，却又无比坚定。
陆沉舟回头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汪晓悦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眸，鼓起勇气，轻轻开口：“陆沉舟，往后的路，一起走，好不好？”
陆沉舟的眼底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用力点头，伸手紧紧抱住汪晓悦，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一起走，一辈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紧紧包裹，桐水县的街头，满是人间的烟火气。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炽焰与温阳，终将相拥，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