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撞进视线

九月的早高峰把写字楼楼下挤成了沙丁鱼罐头，橙黄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幕墙，落在咖啡摊蒸腾的热气里，混着焦糖和奶泡的甜香往人鼻子里钻。
萧湛把黑色鸭舌帽又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了大半双眼睛 —— 眼尾是刚拍完夜戏熬出来的青，口罩裹着他下颌线的弧度，只露出一点紧抿的唇。他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着凉意，耳机里助理的声音像裹了砂纸：“湛哥，发布会的红毯已经在搭了，再晚五分钟，媒体群访的时间就要砍半。”
他刚要抬步往保姆车的方向走，胳膊肘突然撞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哗啦” 一声脆响，热美式砸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深褐色的液体顺着砖缝漫开，一半泼在对方抱着的文件袋上，一半溅湿了对方的衬衫下摆。
傅暄的第一反应是懵，紧接着是从脊椎窜上来的慌。
她攥着文件袋的指节泛白，浅蓝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沾着昨晚改方案蹭的钢笔墨，那文件袋里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的城南文创园竞标方案，甲方九点半就要收，她连早饭都没吃，刚从咖啡摊抢了杯热美式，想靠咖啡因撑过上午的汇报。
她捏着文件袋的封口，指尖发抖地拉开，米白色的方案纸已经晕开了大片咖啡渍，标题 “城南文创园改造提案” 的 “改” 字泡得发皱，像被揉烂的情绪。
“你 ——” 她抬起头，圆眼睛里裹着红血丝，声音是哑的，“你走路不看路吗？”
萧湛的指尖瞬间绷紧，耳机里助理已经在喊 “快上车，有人拿手机拍了”—— 他能
瞥见斜后方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们的方向。但他没法动，眼前女生的眼眶已经红了，不是撒娇的委屈，是憋着的崩溃，连说话的尾音都在颤。
他蹲下来捡散在地上的文件页，动作太急，口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 “哐当” 砸在地上，杯身印着的《逐风》剧标亮得扎眼 —— 那是他刚拍完的剧，最近铺天盖地都是宣传。
旁边有人低呼 “是萧湛吧？”，手机的快门声更密了。萧湛的耳尖瞬间烧起来，他把保温杯往身后藏，指尖沾着咖啡渍，又去掏口袋里的纸巾 —— 结果摸出来的是剧组发的定制湿巾，包装上还是《逐风》的 logo。
傅暄盯着那个 logo，愣了两秒，然后才把视线钉在他的脸上 —— 鸭舌帽遮不住的眉眼，是最近刷屏的那个顶流。她的气突然卡了半截，剩下的慌混着荒谬，“你是…… 萧湛？”
萧湛僵了一下，他习惯了被粉丝围堵着喊 “哥哥”，第一次有人用这种 “你搞砸了我的事” 的语气叫他名字。
他把湿巾往她手里塞，声音压得低：“对不住，我赔你 —— 方案我帮你重做，或者我让助理联系你们甲方，延点时间？”
“延时间？” 傅暄笑了一声，有点涩，“甲方今天要定方案，延一分钟都不行。你赔得起方案，赔得起我们部门三个月的准备吗？” 她把湿巾攥成一团，文件页贴在腿上，咖啡渍洇得更深了，连后面附的设计图都糊了边角。
助理已经把保姆车开到路边，按了两声喇叭，喇叭声裹着早高峰的噪音，像催命符。
萧湛看着傅暄手里皱巴巴的文件，又瞥了眼那些举着手机的人，他要是现在走，明天的热搜就是 “萧湛撞洒路人文件后逃逸”，可他不走，发布会就要迟到。
经纪人昨天刚警告过他 “别在官宣前出任何岔子”，但眼前女生红着眼的样子，像根细针，扎得他没法转身。
他突然把手机掏出来，解锁后点开联系人界面，飞快地输入自己的私人号码：“这是我私人号，你加我，方案的事我负责到底。不管是重做还是沟通甲方，我都帮你。”
他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指尖还在抖，连屏幕都有点花，他很少把私人号给陌生人，助理都调侃那是 “比演唱会门票还难抢的资源”。
傅暄盯着那串号码，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
她没想过要顶流的私人号，可文件的事迫在眉睫，她咬了咬唇，把号码记在手腕的便签纸上 —— 便签纸还是昨晚改方案剩下的，边缘卷着边。
萧湛被助理拽上车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傅暄站在咖啡摊旁边，攥着文件袋，手腕上的便签纸露了半截，风把她的齐肩发吹得有点乱。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摸出手机，把 “待办” 里加上了 “傅暄的方案”，指尖划过屏幕，还能想起刚才碰她手腕时，那点凉得像晨露的温度。
而傅暄站在原地，领导的电话打进来，催她 “方案怎么还没送上来”，她把便签纸往口袋里塞，指尖碰到那串数字，突然有点恍惚。
刚才那个聚光灯下永远从容的顶流，慌起来的时候，连手机都拿不稳，耳尖红得像烧过的炭 —— 和屏幕上那个自带柔光的形象，差得太远了。
她攥着皱巴巴的文件袋往写字楼走，口袋里的便签纸像个烫手的秘密，让她的心跳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