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漠男子的高中日常
我叫谢辞安。
从有记忆开始，身边的人就给我贴满了标签：冷淡、孤僻、没心没肺、情感匮乏。
对此我只有一个评价——逻辑不严谨。
我并非没有感情，只是情绪系统的出厂设置格外简洁，只有「正常」「饿了」「困了」「不合理」这几个基础档位。
别人眼中惊天动地的喜怒哀乐，在我这儿都归为：过于复杂，且无必要。
我妈总说，我刚出生时，别的婴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却安安静静睁着眼，不哭不闹，像个提前养老的小老头。
护士都夸我好带，只有她抱着我偷偷抹泪，愁我怎么连点情绪都没有。
那时候我听不懂，如今长大了，依旧听不懂。
哭能解决什么问题？眼泪修不好东西，提不了分数，填不饱肚子，除了弄湿衣领、惹人心烦，毫无实际用处。
笑也是同理。
很多人会为一句玩笑、一个短视频，或是一件毫无逻辑的小事笑得前仰后合，我坐在一旁，更像误入人类情感狂欢的旁观者。
我不是故意冷漠，我是真的，看不懂。
九月的天，夏老虎还没退场，热风裹着蝉鸣，烘得人昏昏欲睡。
我踩着平稳的步子走进高中校门，手里拎着极简的黑色书包，里面只有课本、笔和一个计算食物热量的小本子。
对新学校、新环境、新同学，我没有期待，也没有抵触。
上学于我而言，和吃饭睡觉一样，只是符合社会规则、必须执行的日常任务。
我爸常年忙于工作，在家时间极少，他向来务实，没时间陪伴就用物质补齐。
我的衣柜永远整齐，书桌一应俱全，银行卡余额足够我在规则内满足所有物质需求。
可我没什么想要的，衣服干净合身就好，食物能补热量就行，文具够用便足够，多余的装饰、花哨的款式、旁人羡慕的眼光，都是占内存的无效信息，毫无用处。
我妈则截然相反，她情感充沛，看剧会哭，看新闻会叹气，路边的小猫小狗都能让她心疼许久。自从发现我和别的孩子不同，她便踏上了漫长的「情感拯救之路」。
出门前，她拉着我的手，眼圈微微泛红：「安安，到了新学校多笑一笑，多和同学说说话，别总冷冰冰的，会交不到朋友的。」
我点头：「知道了。」
「知道要做到啊。」她叹气，「妈妈不求别的，就希望你像个正常高中生，开心点，活泼点，别总像没感情的机器人。」
我认真思考三秒，给出最诚实的回答：「机器人不需要吃饭睡觉，我需要，所以我不是机器人。」
我妈沉默半晌，最终只憋出一句：「算了，你平安到校就好。」
我判断对话结束，转身出了门。
至于朋友，在我看来，就是频繁聊天、分享情绪、一起做无意义的事，还会为对方的喜怒哀乐牵动心绪。
走进教室，里面早已闹哄哄一片。新环境的兴奋感写在每个人脸上，男生勾肩搭背打听信息，女生凑在一起分享文具和暑假见闻，还有人忙着擦桌摆书，满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唯独我，像一瓢冷水，找了个中间、不显眼且进出方便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多余表情，也没有多余动作，周围的热闹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与我全然无关。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浅色系连衣裙、面带温柔笑意的女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花名册和教案，她一进门，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这应该就是我们的班主任。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大家可以叫我张老师。」张老师声音温和，「欢迎来到新班级，未来三年我们一起度过。今天第一节课，我们先互相认识，从第一排开始挨个做自我介绍，好不好？」
底下一片整齐的「好」，只有我，嘴唇未动。
自我介绍的流程千篇一律：姓名、毕业初中、兴趣爱好、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
大部分人带着些许紧张腼腆，说着看书、画画、打球这类大众化的爱好，说到有趣的地方，全班便会哄笑一阵。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脑子里自动归类信息，这对我来说不是认识同学，更像是数据录入。
【姓名：李然，爱好篮球，运动型，大概率吵闹。】
【姓名，周彤，爱好追剧，情绪敏感型，易哭易笑。】
【姓名：林茉，性格活泼，社交型，会主动搭话，需礼貌应对，不深交。】
直到一个圆乎乎的男生站起来，瞬间吸引了全班目光。他个子不高，脸蛋圆润，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自带喜庆感。
男生挠挠头，语气憨厚洪亮：「大家好，我叫王沅，三点水的沅，我从小白白胖胖圆滚滚，爸妈就取了这个同音的名字。大家叫我王沅或者圆圆都行，我爱吃、不挑食、好养活，性格也不错，不爱生气，希望能和大家做朋友！」
话音落下，全班笑成一片，纷纷喊着以后就叫他圆圆，王沅也不恼，跟着一起笑，脸上的肉都跟着抖。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王沅，外号圆圆，性格开朗爱笑，无攻击性，安全型同学，不会带来麻烦。
在我眼里，爱笑不可怕，不找麻烦，才是最高评价。
自我介绍挨个进行，很快轮到我斜前方的男生。
他站起来身子微缩，头埋得极低，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半天只挤出一句「我叫费林」，耳朵却红透了。
底下几个男生偷偷嗤笑调侃，费林的身子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满是局促难堪。
张老师连忙打圆场，可他还是沉默着坐了下去，肩膀耷拉着，尽显自卑怯懦。
我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心里归类：费林，性格自卑胆小，易受欺负，麻烦关联型，需保持距离，避免被牵连。
不是我冷漠，这只是客观事实，经常被欺负的人，容易把麻烦引到身边，保持距离，是最高效的选择。
终于轮到了我。
全班几十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我缓缓站起身，教室里莫名安静了一瞬。
从我进门起，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就太过明显，不说话、不凑热闹、坐姿笔直，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张老师温柔鼓励：「这位同学，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像在念一份说明书：「谢辞安。」
两个字说完，我便闭了嘴。
空气静默两秒，张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如此简洁的自我介绍，笑着提醒：「谢辞安同学，没有别的想说的吗？比如兴趣爱好，或是对班级的期待？」
我思考一秒，诚实回答：「没有。」
全班瞬间陷入沉默，有人偷偷憋笑，有人满脸惊讶，互相交换着眼色，都觉得这个同学未免太冷了。
张老师维持着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那希望你在班级里过得开心。」
我点头，给出符合逻辑的回应：「会的，只要不出现不合理的意外，一切正常。」
说完，我干净利落地坐下，恢复之前的姿势，仿佛这场简短到让人窒息的自我介绍，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的旁边空位，刚好被后来的王沅坐下。
小胖子一落座，就偷偷侧过头，圆脸上满是好奇，压低声音问：「谢辞安，你也太酷了吧！自我介绍就四个字，你平时都这么话少吗？」
我看他一眼，判断出无恶意，便简洁回了一个字：「嗯。」
王沅眼睛一亮：「我妈总说我话多，让我学学安静的人，你这也太安静了！以后我能不能跟你做朋友啊？你叫我圆圆就行！」
朋友这个词再次出现，我遵照妈妈的嘱咐，没有直接拒绝，平静说道：「随意。」
王沅却像得到了肯定答案，笑得一脸开心：「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加朋友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最热心了！」
我没再接话。
热心在我看来，意味着多管闲事、情绪波动大，还会带来无意义的对话，但看在他没有坏心眼的份上，我可以暂时容忍。
自我介绍结束后，张老师开始选临时班干部。
班长选定了前排的女生李薇薇，她看起来干练利落，眼神明亮，一脸热心肠，显然是爱操心、负责任的性格。
李薇薇站起来时，还特意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带着要照顾好每一位同学的使命感。
我面无表情回视，心里归类：李薇薇，班长，热心爱操心，规则执行者，需配合，不深交。
接下来，张老师讲了班级纪律和开学注意事项，语气始终温柔耐心，换做其他同学或许会觉得亲切。
我却只觉得信息繁杂，有些浪费时间，这些规则写成文字，看一遍就能记住，无需反复强调。
下课铃声响起，张老师叮嘱大家互相熟悉，有问题随时找她，随后便离开了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立刻恢复热闹。
王沅立马从书包里掏出一堆零食，包装袋哗啦作响，乐呵呵地递到我面前：「谢辞安，你吃不吃？我带了饼干、薯片、巧克力，都特别好吃！」
我扫了一眼零食，快速计算热量和脂肪含量，平静摇头：「不吃，热量过高，影响健康，没必要。」
王沅手里的薯片顿在半空，一脸错愕：「啊？可是好吃啊！吃东西不就是为了开心吗？」
「开心无法量化，也不能长久维持。」我翻开课本准备预习，「填饱肚子，保证身体正常运转，才是食物的核心作用。」
王沅看着我，半天憋出一句：「谢辞安，你活得也太清醒了吧！」
我不觉得这是清醒，我只是追求合理。
这时，班长李薇薇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标准的热心笑容，站在我桌边，语气友好真诚：「谢辞安同学，我是班长李薇薇，以后你在班里有任何困难，或是不习惯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她语气格外认真，眼神里带着要感化这个冷漠同学的坚定。
我抬起头，提取她话里的有效信息，郑重点头：「好。」
李薇薇没想到我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那就好！同学之间就该互相帮助！」说完，便转身去关心其他同学了。
王沅凑过来小声说：「咱们班长也太热心了，不过你刚才也太冷淡了吧，人家那么热情，你就说一个字？」
我翻书的手没停：「我记住了有效信息，不需要多余回应。」
王沅挠挠头，似懂非懂，没再追问。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懂情爱，不懂热闹，不懂为何有人会因一句夸奖开心许久，也不懂为何有人会因一句嘲笑难过半天。
我的世界简单、直接，讲逻辑、守规则，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无用的社交，更没有无端的烦恼。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课本上，字迹清晰明朗。
我坐在座位上，内心毫无波澜。
这就是我。
我的高中日常，从这个普通又热闹的开学第一天，正式拉开了序幕。
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在乎。
只要一切合理，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