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归途与旧案

飞船驶出暗能量星云的时候，正是中午，阳光一下子涌进舰桥，刺得江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江野靠在舷窗边，看着越来越清晰的银河悬臂，手指忍不住轻轻摸着舷窗玻璃——这是他第一次跟着任务队出远门，也是第一次见到暗星云外面这么开阔的星空，心里又激动又感慨。

“别摸了，玻璃都被你摸花了。”阿凯端着两杯酒走过来，扔给江野一杯，自己靠在旁边喝酒，“怎么样？第一次出远门，见识够了吧？以后毕业了，有的是机会让你跑。”

江野接住酒，挠着头笑：“总队长，我还是不敢相信，咱们真的干掉了清扫者的第二个首领，这要是说出去，斥候学院的同学们肯定都羡慕死我了。”

“羡慕什么，这是拿命换的，”阿凯喝了一口酒，脸色沉了沉，“以后出任务，记住了，听命令，别冲动，刚才在小行星上，你要是再慢一点，命就没了，知道吗？”

江野赶紧坐直了：“我记住了总队长，以后一定听指挥。”

林野和苏芮在导航室看着星图，苏芮用笔在星图上圈出那块未知的区域，转过头对林野说：“现在第三个首领的位置一点线索都没有，石板上只说了一个在星云深处，另一个没人知道。咱们回去之后，得把埃洛斯人留下的所有档案都重新翻一遍，当年他们是最早对抗清扫者的，肯定知道点什么，只是之前资料丢了，说不定能找出点残片。”

林野点了点头，手里转着笔：“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去之后，先把绿星那几万流亡者安排好，科恩说他们原来的星系在边缘第四悬臂，那边现在空着，正好给他们回去重建，联盟划出来的安置费早就批了，物资也准备好了，过去就能直接安家。安排好他们，咱们就去埃洛斯母星的档案馆，把旧档案全翻一遍，当年我当斥候队长的时候，就知道档案馆地下室有好多没整理的残卷，一直没人顾得上整理，现在正好有空。”

“你倒是安排得挺满，”苏芮笑了，伸手捏了捏林野的肩膀，“刚打完仗，不多休息几天？你现在七十多了，不是年轻时候了，别总跟年轻人比身子骨。”

林野笑着抓住她的手：“身子骨硬朗着呢，昨天跟那个首领跑了半天，不也没事吗？再说了，这事儿不解决，我休息也休息不踏实，当年那么多弟兄死在清扫者手里，要是留个祸患，以后再出来害人，我对不起那些弟兄。”

正说着，外面通讯器响了，斥候队员进来报告：“总统先生，总部发来通讯，副总统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说各星系的代表都等着听消息呢，还有，安置流亡者的船已经准备好了，在比邻星等着咱们呢。”

“告诉副总统，我们三天后到比邻星，让他把船派去边缘第四悬臂等着，先把物资送过去，我们回去之后直接过去给流亡者带队。”林野说完，队员敬了个礼出去了。苏芮看着他笑：“你看，你不当总统，这些事不还是你说了算？”

“我这是干惯了，闲不住，”林野笑着说，“当年当斥候队长，什么事都得自己操心，现在改不了了。”

三天后，飞船稳稳停在比邻星的太空港，副总统早就带着人在港口等着了，看到林野出来，赶紧迎上来：“林总统，辛苦了，听说你们干掉了暗星云里的清扫者首领，整个总部都传开了，大家都等着给你们庆功呢。”

“庆功就不用了，”林野摆了摆手，“安置船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都准备好了，明天就能出发，”副总统笑着说，“您刚回来，先休息一天，庆功宴都安排好了，各个星系的代表都来了，就等着见您呢。”

林野皱了皱眉，刚要推辞，苏芮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去吧，给大家吃个定心丸，不然大家都跟着担心。”林野想想也是，就点了点头：“行吧，就去走个过场。”

庆功宴还是在去年那个宴会厅，去年这个时候，他刚拿到银河守护者勋章，今年就又干掉了一个清扫者首领，宴会上各个星系的代表都过来敬酒，林野还是来者不拒，喝了没几杯，就有点上头了。阿凯在旁边被几个舰队司令缠住喝酒，苏芮被几个文明的科学代表围着问意识转移技术的规矩，林野趁着没人注意，又偷偷溜到了阳台吹风。

刚靠在栏杆上，背后就传来脚步声，林野以为是苏芮，头也不回地说：“你看，又是这些应酬，比当年打清扫者还累。”

没想到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林总统果然还是老样子，不爱这些热闹场面。”

林野惊讶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人，是硅基文明的长老，叫奥多，当年银河联盟刚成立的时候，他就是参议院的议长，去年才退下来，平时很少在总部露面。林野赶紧站直了：“奥多长老，您怎么也出来了？”

奥多笑着走到他身边，靠着栏杆看着下面的星空：“我也跟你一样，不爱凑热闹，出来透透气。我找你，是有一件事，压在我心里快五十年了，一直没人说，现在正好，想跟你聊聊。”

林野心里一动：“长老您说，什么事？”

“就是关于清扫者第三个首领的事，”奥多慢慢说，“五十年前，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探索队去大麦哲伦星云考察，在一颗废弃的星球上，发现过一个旧的埃洛斯人前哨站，里面有一本没烧完的日记，日记里说，埃洛斯人当年封印三个清扫者首领，一个封在埃洛斯地下，一个封在暗星云深处，第三个……封在了银河系中心的黑洞里。”

林野一下子坐直了：“银河系中心？怎么可能？银河系中心一直有我们的观测站，从来没发现过异常啊。”

“埃洛斯人当年在封印里做了手脚，把能量波动全都屏蔽了，所以你们探测不出来，”奥多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本子，递给林野，“这就是那本日记的抄本，原文我交给联盟档案馆了，我自己抄了一份，你看看，这里写得清楚。”

林野接过本子，翻开来，纸已经黄了，上面的字是用古老的埃洛斯文写的，苏芮正好过来，凑过来一起看，苏芮懂埃洛斯文，慢慢念出来：“……三凶逆，封三处，一在埃洛斯，一在暗云核，一在银心黑洞，以银心引力为锁，千百年后，若引力衰，凶逆出，祸宇宙……”

苏芮念完，抬头看着林野，两个人都脸色沉了下来。原来第三个首领真的在银河系中心，这么多年，居然就在联盟的眼皮子底下。“那为什么埃洛斯人的档案里没提过这件事？”林野问奥多。

“当年埃洛斯人被清扫者打得差点灭族，大部分资料都毁了，这件事是当时负责封印的长老亲自记下来的，没有放进公开档案，只有少数几个首领知道，”奥多叹了口气，“后来那个前哨站也毁了，就没人知道了。我当年发现这本日记的时候，清扫者还在到处打战，联盟都没成立，我说了也没人信，反而会引起恐慌，就压了下来，现在你们已经干掉了两个，该知道这件事了，早点准备，总比等到封印破了再动手强。”

“谢谢您，长老，”林野握住奥多的手，“您说的太对了，这件事我们早就该知道，谢谢您告诉我们。”

“我也是快入土的人了，这件事压了我一辈子，说出来也了了我的心事，”奥多笑着拍了拍林野的手，“我相信你，当年你能带着星尘舰队灭掉清扫者主力，现在也能解决掉最后这个，银河系的和平，就靠你们了。”

奥多走了之后，阳台上只剩下林野和苏芮两个人，风一吹，林野手里的本子哗哗翻页，林野皱着眉说：“银河系中心黑洞，那里引力比暗星云那个还大，而且周围都是恒星，密度大得很，真要是打起来，不小心碰掉一颗恒星，整个银心都会乱了，会波及好多文明。”

“现在也不是没办法，”苏芮说，“咱们先回去整理资料，然后带着舰队过去看看，先探测一下封印的情况，看看封印坏没坏，再想办法。说不定封印还结实着呢，咱们不用急着动手。”

林野点了点头，把本子收起来：“你说得对，先看看情况再说。明天咱们先送流亡者回第四悬臂，安置好了他们，咱们就去银心看看。”

第二天一早，移民舰队就出发了，林野带着惊蛰号跟着移民船一起去绿星接人，科恩早就带着所有流亡者收拾好了东西，所有人都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绿星的港口等着，看到林野的飞船降落，科恩赶紧迎上来，手都在抖：“林总统，我们真的能回去了？”

“真的能回去了，”林野笑着扶住他，“你们原来的星系都给你们留着，房子已经帮你们盖好了，种子农具都送进去了，过去就能住，就能种庄稼。”

广场上的流亡者听到这句话，全都哭了，好多老人跪下来，对着银河系的方向磕头，孩子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哭，哭完了又笑，拿着野花往林野他们手里塞。江野帮着维持秩序，组织大家上船，看着这么多人兴奋的样子，江野眼睛也红了，他偷偷对身边的年轻斥候说：“原来咱们打这场仗，就是为了这个啊，让这些人能回家，太值了。”

三天后，整个流亡者都装上了移民船，舰队朝着第四悬臂出发，科恩站在惊蛰号的舰桥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银河系，手一直抖，嘴里不停念叨：“三百年了，终于回家了，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