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黄昏号的航向

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黄昏号”星舰底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林野握着操纵杆的手指紧了紧——这感觉和开惊蛰号完全不一样，埃洛斯人的操控系统简直像是长在了脑子里，根本不需要反复调试，只要心里一想，动力系统就会立刻给出反馈，就像这船本身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所有部门就位，动力系统正常，导航系统同步核心水晶数据，”队员们分散在驾驶舱各个控制台前，阿凯负责动力，他敲了敲面前的光屏，抬头冲林野喊，“自毁程序已经激活，倒计时锁定，只要进入封印核心就会开始倒数，七十二小时后触发爆炸，足够我们完成任务了。”

林野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航道图上。核心水晶已经把整个遗迹的内部结构图投射了出来，封印核心在遗迹最深处的地下空洞，和虚空入口连在一起，现在这条路已经被炸开，黄昏号顺着暗河就能直接开到地下空洞的入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操纵杆旁边的通讯器，刚才苏芮说联盟战舰封了出口，现在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嵌在控制台中央的核心水晶轻轻闪了一下，一道全息光屏弹了出来，上面显示着遗迹外层的空间画面——惊蛰号被三艘联盟重型巡洋舰围在中间，舰首的护盾已经被打出来好几个凹痕，苏芮站在惊蛰号的舰桥里，正指挥着技术组抢修引擎，通讯信号顺着水晶传了过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队长，能听到吗？我刚才找到了一条小行星带的缝隙，准备突围出去，把消息传给联盟议会的人，军部那些人烂透了，肯定不能让他们一手遮天。”

“小心点，别硬拼，”林野压低声音，“我们这边已经拿到埃洛斯人的星舰，现在去封印核心，你只要把消息送出去，就算完成任务，不用管我们。”

“明白，”苏芮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带着点笑说，“我等你出来喝酒，上次你欠我的那瓶百年白兰地，别忘了。”

通讯断了，光屏暗下去。林野攥了攥拳，抬头说：“开船，目标封印核心。”

黄昏号顺着暗河慢慢往下沉，暗河的水越来越深，水流也越来越急，船身时不时撞上河底的礁石，发出砰砰的响声，好在埃洛斯人的船壳硬度远超联盟的战舰，撞上去连个印子都没有。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方的暗河突然开阔，水流一下子变缓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得看不到边的地下空洞，空洞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不停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周围布满了金色的锁链，那些锁链就是埃洛斯人留下的封印，现在锁链已经断了一大半，只剩下寥寥几根还挂在漩涡边缘，黑色的雾气不断从漩涡里涌出来，碰到锁链就把锁链腐蚀得越来越细。

“就是那儿了，”阿凯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漩涡比我想象的大多了，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公里直径，自毁程序炸得掉吗？”

“核心水晶说，埃洛斯人在黄昏号的核心装了三颗坍缩弹，炸掉这个入口没问题，”林野操纵着黄昏号慢慢靠近漩涡，越靠近，能感觉到的吸力就越大，船身不由自主地朝着漩涡倾斜，“你们看，那些锁链快断完了，最多还有十几个小时，封印就彻底没了，我们得赶在那之前进去。”

队员们都没说话，各自盯着自己的控制台，手都放在了各自的按钮上。林野能感觉到，每个人的呼吸都有点重，毕竟这是去送死，没人能真的完全平静。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负责观测的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怪：“队长，你看漩涡左边，那是什么东西？”

林野顺着陈默指的方向看过去，漩涡左边的一块巨大岩石上，停着一艘残破的战舰，战舰的旗号他认得，是三百年前第一支来探索遗迹的联盟探险队的旗舰“探索者号”，传说早就失踪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而且探索者号的舱门大开着，有不少黑色的人形从里面走出来，不对，不是走出来，是飘出来，那些黑色人形慢慢聚集在一起，越聚越多，最后竟然拼成了一个比黄昏号还大的巨人，巨人的胸口，竟然长着一张巨大的嘴，黑洞洞的，对着黄昏号发出无声的尖叫。

“是被吞噬的探险队队员，他们的意识被虚空生物同化了，成了它们的傀儡，”林野立刻握紧操纵杆，调整炮口，“所有主炮充能，埃洛斯人的聚能炮能击穿它们，准备开火。”

聚能炮的炮口慢慢亮起金色的光，那道金光越来越亮，对着那个巨大的傀儡巨人就是一炮。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轰出去，正好打在巨人的胸口，巨人瞬间被拦腰打断，黑色的雾气四散飞溅，被金光碰到的地方立刻冒烟蒸发，发出滋滋的响声。但是没等众人松口气，那些四散的雾气又慢慢聚了起来，断了的腰很快又长好了，巨人反而变得更大了，一步步朝着黄昏号走过来，每走一步，整个空洞都跟着震一下。

“没用啊，打散了还能聚，”阿凯骂了一句，“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才能打死？”

林野盯着那个巨人，脑子飞快转着，埃洛斯人留下的信息里说，虚空生物靠同化死去的意识来增强自己，越是多的意识聚在一起，就越难打死，除非……他突然看向核心水晶，核心水晶里存着所有埃洛斯人的意识印记，能不能用那个冲散它们？

他伸手按在核心水晶上，把所有的意识能量都导进去，核心水晶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那道白光从飞船里射出去，像一张网一样，一下子罩住了那个巨人。巨人被白光罩住，突然疯狂扭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黑色的雾气不断从白光里逃出来，但是被白光挡着，根本逃不出去，慢慢的，雾气越来越淡，巨人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丝黑雾，被白光吸进了核心水晶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了！”陈默松了口气，擦了擦汗，“还是核心水晶管用啊，刚才我都以为我们要被这巨人拍碎了。”

林野没说话，他能感觉到，核心水晶吸收了那团黑雾之后，里面的能量又强了一点，但是也有一股冰冷的意识顺着水晶钻进来，一直在他脑子里低语，那种感觉和刚才在回廊里听到的一样，只是现在他能抵抗住了。“继续前进，离漩涡还有五十公里，保持航向。”

又往前走了十几公里，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已经看不到漩涡边缘了，只能靠着导航系统指路。突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警报灯亮了起来，侧舷的防御屏障被打出了一个缺口。

“怎么回事？”林野立刻问。

“右侧舷遭到攻击，是……小型虚空生物，像鱼一样，好多，从雾气里钻出来咬船壳！”负责防御的队员立刻回答，“它们数量太多了，屏障撑不了多久，它们能咬穿我们的船壳！”

林野从驾驶位站起来，走到侧舷的观察窗跟前，果然看到无数巴掌大的黑色小鱼，密密麻麻围在船身周围，一口一口咬着屏障，屏障的能量掉得飞快，那些小鱼被咬下来的碎屑，很快就被其他小鱼吃掉，然后又扑上来，简直杀不完。

“启动舰身放电，埃洛斯人的船有电场防御对吧？”林野回头说。

“已经放了，没用，它们不怕电，”防御队员摇摇头，“普通能量攻击对它们效果太差，它们分裂得太快，打死一只，立刻变成两只。”

林野皱着眉，看着那些疯狂撕咬的黑色小鱼，这些小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是要是真的让它们咬穿船壳，进来就是一场屠杀，整个船都会被它们啃光。他想了想，回到驾驶位，伸手推动操纵杆，把船速提到最大，直接朝着漩涡冲过去：“既然拦不住，那就直接冲，我们的目标是漩涡中心，只要冲到地方，引爆坍缩弹，它们全都得死。”

船速一下子提了起来，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接冲进了雾气里，那些小鱼虽然咬得凶，但是船速太快，很多都被甩在了后面，少数咬在船壳上的，也被高速航行的摩擦给蹭掉了。不到十分钟，黄昏号就冲到了漩涡边缘，那几根仅存的金色锁链，就在船首前方，其中一根已经断了一半，只剩下一点点还连着，黑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从断口涌出来。

“准备好了吗？”林野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员，每个人都点了点头，没有人退缩。他刚要推动操纵杆冲进去，突然通讯器响了，是苏芮的信号，她竟然突围出来了，信号还特别清晰。

“队长！队长！你能听到吗？我已经把消息传给议会了，议会已经派舰队过来了，还有，军部那些人派了一艘旗舰过来，说是要过来炸平遗迹，不管里面有没有封印，他们要把一切都毁掉，那个旗舰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了！”苏芮的声音特别急，“你……你们能不能先出来？议会说只要你们能出来，就给你们作证，军部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林野笑了笑，对着通讯器说：“我们出不去了，你看这封印，现在就剩一根锁链撑着了，我们要是退出去，不等议会的舰队来，封印就破了，到时候谁都挡不住。告诉议会，埃洛斯人的科技资料都存在核心水晶里，我把水晶留在船外面，爆炸之后，水晶不会坏，让他们记得捡回去。”

他顿了顿，想起那瓶百年白兰地，又说：“那瓶酒，我记着呢，下辈子再请你喝。”

说完，林野直接切断了通讯，抬头看着面前旋转的黑色漩涡，深吸一口气，把操纵杆推到了最前面。黄昏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道银色的箭，一下子冲破了最后那根锁链，冲进了漩涡中心。

冲进漩涡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色，只有仪表盘上的数字在不停跳动，无数虚空生物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船壳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整艘船都在不停地震动，好像随时都会散架。林野紧紧握着操纵杆，盯着导航仪上的中心点，那就是虚空入口的位置，只要到那儿，引爆坍缩弹就完成任务了。

“还有十公里到中心点，”陈默报出距离，“自毁程序倒计时要不要开始？”

“开始吧，”林野点点头，“从现在开始，倒计时三个小时，给议会舰队留足够的时间过来清理残局。”

阿凯按下了倒计时按钮，驾驶舱里响起了轻轻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心上。周围的震动越来越大，舷窗外面已经全是黑色的雾气，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靠着导航往前走。突然，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来，动力舱遭到攻击，主引擎受损，动力下降了30%。

“动力舱怎么样？”林野问。

“没事，就是几个小崽子钻进来了，已经解决了，就是引擎管道裂了，不影响走，”阿凯的声音很平静，“就是慢一点，反正还有三个小时，够了。”

又往前走了五公里，船身突然猛地一抖，导航仪闪了两下，黑屏了。陈默拍了两下控制台，骂道：“该死，干扰太强，导航坏了，现在只能靠核心水晶指路了。”

林野伸手按在核心水晶上，核心水晶立刻射出一道蓝光，指着前面的方向：“没关系，水晶指路，继续走，还有五公里，不远了。”

就在这个时候，驾驶舱的门突然开了，一个队员扶着墙走进来，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黑色的血渗了出来，他喘着气说：“队长，生活区进水了，不对，是进雾气了，三个队员被雾气侵了，意识快没了，他们让我告诉你，不用管他们，让你赶紧往前走。”

林野闭了闭眼，心里像被堵住一样，从进入遗迹到现在，出来的时候十三个人，现在就剩八个了。他咬了咬牙，睁开眼说：“知道了，告诉那三个兄弟，我们不会白死的，走吧，继续前进。”

那个队员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滴答声还在继续，倒计时已经走了一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核心水晶指的路越来越清晰，能感觉到前面就是中心点了，林野能感觉到，无数意识在他脑子里尖叫，那些都是被虚空吞噬的意识，在求他快点，快点炸掉这里，结束这一切。

“到了，队长，就是这儿了，中心点就在我们脚下。”陈默盯着核心水晶指的位置，声音有点激动。

林野点点头，停下船，扶着操纵杆站起来，看了一眼剩下的七个队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解脱的笑。“兄弟们，下辈子，我们再一起当队友，一起喝酒。”

“下辈子还跟队长出来！”众人齐声说。

林野伸手朝着那个红色的引爆按钮伸过去，就在手指快要碰到按钮的时候，驾驶舱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船身猛地一震，林野一下子摔在了操纵杆上。怎么回事？外面怎么会有爆炸？

他爬起来，走到观察窗跟前，往外面一看，只见一道巨大的炮轰在了漩涡入口那里，一艘联盟的巨型旗舰停在入口外面，炮口还冒着烟，旗舰的旗帜是联盟军部总参谋长的帅旗，果然，他们来了，来赶在议会舰队之前，把一切都毁掉，连带着他们，还有这个入口，一起炸掉，这样就没人知道他们当初故意把斥候队扔进来的事了。

“这群杂种！”阿凯骂道，“他们竟然赶过来了，还要抢着炸，这是要把功劳也抢走吗？”

林野没说话，他看着那艘旗舰，旗舰的炮口又亮了起来，准备开第二炮，要是这一炮轰进来，说不定会提前引爆坍缩弹，但是位置不对，炸不到中心点，反而会把入口炸大，放更多虚空生物出去。他立刻坐回驾驶位，抓起通讯器，对着旗舰喊：“我是星尘斥候队队长林野，立刻停火，我们已经在中心点了，你们退出去，让我们来引爆！”

旗舰那边很快回了话，总参谋长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不屑：“林野队长，你们已经完成任务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你放心，议会那边我会说，你们全都英勇牺牲了，给你们追授勋章，家属也会有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