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动力舱受损

说白了，就是要抢功，还要把所有知情者灭口，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林野盯着旗舰全息投影上总参谋长那张面瘫脸，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指节泛白。埃洛斯人的黄昏号就在虚空入口中心点，只要现在引爆就能彻底封死入口，可这群军部官僚为了掩盖当初把斥候小队当弃子的丑事，硬要抢着在入口外围乱炸——位置不对，威力再大也炸不透虚空核心，反而会炸开封印缺口，放出来更多虚空生物。

“总参谋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林野压着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牙酸的力道，“现在封印就剩一层膜，你在外围开炮，只会把缺口炸得更大，到时候虚空生物冲出去，半个银河系都得完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总参谋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林野队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当初是你们斥候队侦查不力，误入遗迹触发封印松动，军部第一时间派出精锐前来补救，轮得到你一个败军之将来教我做事？”他顿了顿，炮口的金光越来越亮，“你和你的队员已经完成了使命，安心去死就好，勋章会刻上你们的名字，流芳百世。”

通讯被硬生生切断，全息投影暗下去的瞬间，林野听到了主炮充能完成的提示音。“抓稳了！”他一把推满操纵杆，黄昏号猛地向下一沉，贴着漩涡岩壁堪堪错开了这一炮。金色的光柱擦着船尾轰过去，撞在黑色的雾墙上炸出漫天光雨，整个漩涡都晃了晃，船身被冲击波掀得侧翻了十几度，导航台的玻璃直接裂了一道缝。

“动力舱受损！动力再掉20%！”阿凯的声音从动力台传过来，带着闷咳，“这群龟孙子玩真的，他们是想把整个漩涡炸崩，根本不管会不会放跑怪物！”

林野咬着牙稳住船身，核心水晶在控制台中央疯狂闪烁，一道新的航道图弹了出来——埃洛斯人当年建造黄昏号的时候，早就留了后手，如果封印核心遭到外力破坏，船底有一条应急通道可以直接通到虚空本源的最核心位置，那里是整个封印的节点，只要在那里引爆坍缩弹，哪怕封印全碎，也能把整个虚空入口连同本源一起炸塌。但那条通道窄得只能容黄昏号勉强通过，而且通道里全是虚空生物的巢穴，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走应急通道，”林野指尖点在航道图那道细得像线一样的蓝色轨迹上，抬头看向剩下的队员，“现在只有去核心节点引爆才能彻底解决问题，军部的炮弹马上就会轰下来，我们没时间等议会舰队了。”

队员们没人说话，只是纷纷起身检查自己手边的设备，陈默把坏了的导航仪推开，直接把核心水晶的输出线接到了观测台上：“航道已经调好了，队长，我来指路，保证不会偏。”刚才被雾气侵过的三个队员，其中一个还是撑着走了进来，他半边身子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色，手里却攥着一颗修好的能量电池，进门就把电池插在了能源槽里：“最后一块满电电池，给主炮充能用，我……我还能撑到引爆。”

林野鼻子一酸，没说多余的话，转舵顺着核心水晶指的方向扎进了那条狭窄的应急通道。通道比想象中更挤，船身两侧不断刮到岩壁，擦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大块的碎渣掉下来砸在船顶，整艘船像掉进了共振箱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嗡嗡发抖。通道壁上嵌着无数卵状的晶块，每个晶块里都包裹着一只正在休眠的虚空生物，船身摩擦的震动把晶块震碎，那些半成型的虚空生物顺着裂缝涌出来，像蝗虫一样扑在船壳上，啃咬着防御屏障。

“左侧屏障能量见底！”防御队员嘶吼着，按下了最后的能量储备按钮，“再撑十分钟，十分钟后屏障就没了！”

“用副炮清，不用省能量！”林野吼着，随手按下了副炮发射键，两侧副炮喷出火舌，把扑过来的虚空生物一片片扫下去，但是通道里的晶块太多了，碎一块出十几只，怎么扫都扫不完，很快副炮的炮管就因为连续发射过热变红，射速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船尾突然传来一声爆炸，紧接着动力舱的灯光闪了三下，彻底暗了一半。“队长！尾舱被凿穿了，老赵……哦不对，是老郑，老郑他堵在了缺口那里，他说他已经被侵了，干脆就堵在那儿，不让怪物进来！”通讯器里传来队员带着哭腔的声音，“他把缺口焊死了，怪物进不来，但是他……”

林野攥着操纵杆的手抖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意压下去，沉声道：“记下来，所有牺牲的兄弟，埃洛斯人的水晶里都刻着他们的名字，不会白死。”

通道越走越深，温度越来越低，驾驶舱里的供氧系统已经开始报警，氧气含量掉到了12%，每个人的脸都因为缺氧泛着青紫色，但是没人停下来，连那个半虚化的队员都靠在门边，睁着眼睛帮他们盯着警报灯。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终于豁然开朗，应急通道走到了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比外面空洞还要大得多的球形空间，整个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团跳动的黑色本源，那就是虚空的核心，整个封印的节点，无数虚空生物像蚂蚁一样围着黑色本源打转，看到黄昏号进来，立刻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到地方了，”林野松开操纵杆，站起来看着身边剩下的六个人，数了数，从登船的时候十二个人，现在加上那个半虚化的也只剩六个了，“倒计时还有多久？”

“还有四十七分钟，”阿凯看了一眼计时器，挠了挠头笑了，“没想到比预计的还快，刚好能赶在军部那群人轰进来之前炸完。”

就在这个时候，通讯器突然又响了，还是苏芮，她的信号带着强烈的干扰，却依然清晰：“队长！议会舰队到了！我们已经把那艘旗舰拦住了！你再等等，我们进来帮你！”

林野笑了，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团不停跳动的黑色本源，对着通讯器说：“不用进来了，这里已经到核心了，进来也只是多添伤亡，我们已经到位了，马上引爆。告诉议会，核心水晶我会固定在出口处，炸完之后他们去捡，那里面有所有埃洛斯人的科技，还有虚空生物的全部资料。”

“队长！求求你再等等，议会的特种登陆艇已经进来了，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你那儿，我们能一起出去！”苏芮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过要请我喝百年白兰地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记着呢，”林野的声音很轻，“酒我记下了，等我炸完这里，要是有下辈子，我在比邻星区的酒馆等你，点最好的位置，给你点一整瓶，管够。”

他切断了通讯，转头看向身边的队员，每个人都笑着看着他，没人害怕。林野走到那颗红色的引爆按钮跟前，伸手轻轻放在了按钮上，就在这时，核心水晶突然亮了起来，一道意识直接传到了他脑子里——是最后一批埃洛斯人的首领，他的意识一直寄存在水晶里，刚才吸收了被同化的探险队意识，现在终于醒了。

“年轻的人类舰长，谢谢你带着你的船员走到这里，”那个古老的意识带着淡淡的疲惫，“我们埃洛斯人闯下的祸，终究还是要有人来收尾，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份礼物给你——坍缩弹的威力足够炸掉核心，但是你如果把核心水晶嵌入本源，就能把整个虚空本源封印进水晶里，不用同归于尽，但是你会被水晶永远困在这里，意识和虚空本源锁在一起，永远不得解脱，你选哪一个？”

林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条路。不用炸掉船，不用所有人一起死，只要他一个人留下来，把自己和虚空本源封在一起，剩下的队员就能出去，就能活着见到苏芮，活着把消息带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员们，阿凯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林野抬手制止了他。

“我选封印，”林野没有犹豫，对着水晶点了点头，“让我的队员出去，他们能活着把消息带回去，比我一起死在这里更有用。”

“队长！我们不走！要走一起走！”阿凯一下子站起来，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要留一起留，我们当初出来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听话，”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们出去才能给兄弟们收尸，才能把军部那群杂碎的丑事抖出来，才能把埃洛斯人的科技用在正道上，都死在这里，我们之前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吗？我一个人留下，换你们所有人出去，换整个星区的平安，值了。”

他推开阿凯，抱起核心水晶，转身走向舱门。队员们都红着眼睛跟在他后面，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舱门打开，虚空的冷风卷着黑色雾气吹进来，林野紧了紧怀里的水晶，一步步朝着中心的黑色本源走过去。黑色本源像是感受到了威胁，无数虚空生物扑过来，但是核心水晶发出的白光把它们挡在外面，一路给他清出了一条路。

走到本源跟前，林野按照埃洛斯首领告诉的方法，把核心水晶慢慢按进了跳动的黑色本源里。瞬间，整个球形空间亮了起来，无数金色的纹路从水晶里扩散出来，像一张网一样把黑色本源一点点缠起来，那些扑过来的虚空生物碰到金色纹路，瞬间就化成了飞灰。林野站在中心，能感觉到无数疯狂的意识在冲撞他的脑海，他咬着牙守住意识，把自己的意识和水晶锁在了一起。

“快……走！”林野回头对着飞船方向吼了一声，声音已经带着颤抖。

阿凯咬着牙，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转身拉着其他队员回到飞船上。舱门缓缓关上，黄昏号慢慢掉头，朝着出口开过去。林野站在越来越亮的金光里，看着飞船越来越远，他笑了，想起当初出发的时候，五艘战舰三十多个人，现在终于能有几个人活着出去，值了。

就在核心水晶快要把整个本源完全封进去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艘军部旗舰不顾议会舰队的阻拦，硬生生闯了进来，一炮轰在了球形空间的岩壁上，整块岩壁塌下来，砸在了封印上，原本快要合拢的金色纹路一下子裂了一道大口子，黑色的本源顺着裂缝涌出来，一下子缠上了林野的腰。

林野闷哼一声，意识被狠狠撞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黑色本源在疯狂钻进他的身体，吞噬他的意识。他咬着牙，把最后一股意识能量全部注入水晶，金色纹路再次收紧，硬生生把裂缝缝上，但是他的半个身子已经被黑色本源吞噬，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爆炸声停了，一切都安静下来。林野靠在核心水晶上，意识像飘在云里，他能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是苏芮，她带着人进来了，她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林野想回应，但是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核心水晶慢慢浮起来，朝着出口飘过去，他的意识被锁在水晶深处，和黑色本源在一起，永远不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