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恶魔低语

议会旗舰“自由号”的舰桥里，苏芮捧着那颗已经暗下来的核心水晶，指尖冰凉。水晶放在透明的观测盒里，表面没有一点伤痕，就像当初林野从遗迹石台上拿起来的时候一样，只是再也不会亮起来，再也传不出林野的声音了。

总参谋长被押在舰桥角落，手铐锁在栏杆上，头垂得很低，没人说话。议会调查组的组长看完了从惊蛰号上拷贝出来的通讯记录，又看了看核心水晶里存着的所有信息，抬头对着站在窗边的苏芮说：“苏芮领航员，你和林野队长的遭遇议会已经全部清楚了，军部那些参与策划的官员全部都会被停职调查，林野队长和所有牺牲的队员，都会追授银河十字勋章，家属会得到最高等级的抚恤。”

苏芮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漂浮着的遗迹碎块，自从封印完成之后，整个遗迹就开始慢慢坍塌，大块的岩石顺着暗河流出去，漂浮在宇宙里，像一群沉默的墓碑。“勋章我们不要，”她声音很哑，“我只要林野回来，他欠我一瓶百年白兰地，说好的要请我喝。”

组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留苏芮一个人待在舰桥里。核心水晶放在桌上，暗紫色的晶壁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纹路，苏芮坐下来，伸手隔着观测盒摸着水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玻璃上，顺着纹路慢慢滑下去。

“你说话不算数，”她对着水晶小声说，“说好了下辈子请我喝，这辈子的你怎么就赖账了？”

就在眼泪碰到玻璃的瞬间，水晶轻轻闪了一下，一道极淡的白光从水晶里透出来，苏芮猛地抬头，擦了擦眼泪，盯着水晶看。水晶又闪了一下，这次闪得更明显，一道极轻极细的声音，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和当初在异形回廊里听到的低语很像，但是这声音是林野的。

“苏芮……”

苏芮一下子屏住呼吸，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凑得更近了一点，把手放在玻璃上：“林野？是你吗？你在里面？”

水晶又闪了三下，节奏很规律，像是在点头。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虚浮，却真的是林野：“我在……核心水晶锁了虚空本源，我意识没死，只是被困在这里了，出不去。”

苏芮一下子哭出声，又笑了，她擦着眼泪对着水晶说：“没关系，我带你出去，我们找最好的科学家，一定能把你救出来，一定能把你从水晶里弄出来！”

“别，”林野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警告，“虚空本源还没彻底驯服，时不时就会冲撞封印，我能压住它，一旦把水晶打开，本源会跑出来，之前的牺牲就白费了。我在这里挺好的，能感觉到外面的动静，只要水晶在我身边，就能一直压住它。”他顿了顿，又说，“核心水晶里有埃洛斯人的全部科技，你把水晶交给科学院，他们能研究出很多新东西，能让联盟变强，这样就算我没白在这里待着。”

苏芮咬着唇，她知道林野说的对，但是她舍不得，好好一个大活人，变成水晶里一缕意识，换谁能接受？可是她也知道，一旦打开水晶，后果不堪设想，整个银河系都会跟着遭殃。“那我能常来看你吗？”她小声问。

“能，”林野的声音带着笑，“只要你靠近水晶，我就能感觉到，就能和你说话，就是不能喝酒了，这点可惜了。”

苏芮破涕为笑，她擦干净脸，把观测盒抱在怀里：“那我把你安排在科学院的观测站，我申请去观测站工作，天天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闷了。”

三个月后，苏芮带着核心水晶，住进了比邻星区轨道上的科学观测站。这里离林野的老家很近，能看到那颗蓝色的母星，每天都能看到日出日落。观测站里只有苏芮一个常驻研究员，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记录核心水晶的能量波动，整理埃洛斯人留下的科技资料，闲下来就坐在水晶旁边，给林野讲外面发生的事。

军部那些事处理完了，总参谋长被送上了军事法庭，所有参与的人都得到了惩罚，议会重新组建了探索部，把星尘斥候队剩下的人都编了进去，阿凯当了探索部的队长，经常来观测站看他们，每次来都带一瓶好酒，放在观测盒旁边，说给队长留着，等哪天出来了一起喝。

日子一天天过去，埃洛斯人的科技慢慢被破解出来，新的空间跃迁技术被研发成功，联盟的战舰能飞得更远了，新型的能量护盾能挡得住黑洞的潮汐力，医学上破解了埃洛斯人的基因技术，很多不治之症都能治好了，整个联盟都因为这份科技进入了新的时代。人们都记得林野和那群斥候队员的名字，银河十字勋章刻在了联盟总部的纪念碑上，每天都有人献花。

这天苏芮整理完最新的资料，像往常一样坐在水晶旁边，给林野讲今天的新闻：“今天阿凯带了一队人去探索了埃洛斯人的另一个遗迹，找到了一艘完好的勘探舰，他说等回来要请我吃饭，问我要不要带你一份，我说你这儿有酒呢，不稀罕他的。”她摸了摸玻璃，笑着说，“对了，你老家的侄子今年考上太空军校了，昨天过来参观观测站，给你鞠了三个躬，说长大了要当像你一样的舰长。”

水晶轻轻闪了一下，林野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悠然：“挺好的，后生可畏，比我强。对了，你什么时候才找个对象啊，你都三十多了，总陪着我一个水晶里的鬼魂，不是回事儿。”

苏芮翻了个白眼：“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当初是谁欠我一瓶酒，这辈子还不了，就得用一辈子陪我抵债。再说了，哪儿有人比得过我们星尘舰队的队长啊，我挑点怎么了？”

林野在水晶里笑，没再说话。苏芮靠在桌子上，看着水晶里慢慢流动的星尘，那是当初林野刚拿到水晶的时候就有的，现在流动得更平稳了，只有当虚空本源冲撞封印的时候，才会翻起一点涟漪，林野总能很快压下去，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

就这样过了五年，这天苏芮早上起来，刚走到观测室，就发现核心水晶在疯狂闪烁，能量警报响得不停。苏芮心里一沉，赶紧跑过去：“林野？怎么了？是不是本源又冲撞了？”

“不是，”林野的声音带着点奇怪的波动，“你有没有感觉到，整个星系的引力都在变？我从水晶里能感觉到，外面有一股很大的能量波动，从银河边缘过来，像是……像是大型舰队的跃迁能量，但是比我们联盟所有舰队加起来都大。”

苏芮赶紧打开外围引力观测仪，一看之下，脸色一下子变了——银河边缘的引力探测器测出了一道极强的能量潮汐，正以超光速朝着银河系内部冲过来，能量强度超过了联盟所有武器加起来的总和，预计三天后就会到达比邻星区。

“是什么东西？陨石流？不对，陨石流不会有这么规整的能量波动，”苏芮赶紧调出远距观测图像，图像模模糊糊，能看到一大片黑色的阴影，遮天蔽日，“这是……舰队？哪来的这么大舰队？”

就在这时，联盟总部的紧急通讯发了过来，议长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苏芮研究员，立刻带着核心水晶转移到核心区安全点，银河边缘刚刚传来侦查消息，有一支未知文明的舰队，叫做‘清扫者’，他们专门吞噬有文明的星球，已经毁掉了三个河外星系的文明，现在朝着我们银河系来了，他们的目标，好像就是我们手里的埃洛斯核心水晶，他们说，水晶里封着虚空本源，他们要拿到本源，用来毁灭所有银河文明。”

苏芮一下子愣住了，她看向水晶，林野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我想起来了，埃洛斯人的记忆里有清扫者，他们是宇宙里的游牧文明，专门捡别的文明漏下来的东西，也喜欢抢强大的武器，虚空本源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武器，他们肯定是闻到味道过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把水晶转移走吗？”苏芮抬头问。

“不能转移，”林野摇摇头，“一旦转移，路上很容易被他们抢走，我在这里能守住，清扫者来了，我有办法对付他们。你赶紧走，去核心区，和大部队在一起，别待在这里了。”

“我不走，”苏芮摇摇头，把观测盒抱起来，“我来了五年了，从来没离开过你，现在敌人来了，我更不能走，要走一起走，要守一起守。”

水晶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林野一声无奈的笑：“你啊，还是这个脾气。那行，我们一起守，反正我在这里，他们别想把水晶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