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平票僵局
议事厅的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得人喘不过气。7个人蜷缩在圆桌前，8号周明和11号郑凯留下的两个空位，像两只瞪视着众人的独眼，每一眼都戳得人心头发疼。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出局者公布过身份。
死去的人，到底是并肩的同伴，还是藏在骨头缝里的狼，没人说得清。也没人知道，初始12人的局里，到底还剩几匹狼、几个神职。
大家只知道，每一次睁眼，都可能少一个人；每一次投票，都可能送自己或别人上路。
这种彻底的未知，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拉满的弓弦，稍一触碰，就会炸出漫天的恐惧。
【第四轮白天圆桌会议开启，按编号依次发言，无信息公示，发言结束后公投放逐。若本轮平票，则无人出局。】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议事厅里响起一片杂乱的呼吸声。
有人吸气，有人叹气，有人喉咙发紧，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5号王秀莲最先按捺不住。她的手死死扣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冷汗，把光滑的桌面都濡湿了一片。
上一轮她跟风指认周明，结果周明出局，郑凯也没了，她到现在还没理清那一夜的死亡。
此刻，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越收越紧，连指尖都在发抖。
“到底还要乱到什么时候！”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锐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
“一夜死两个，连个动静都没有！我们连死的是好人还是狼都不知道！狼人就藏在我们中间，我们再这么互相猜忌，迟早都得死！”
她说着，目光扫过剩下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警惕。
她看谁都像狼，看谁的眼神停留久一点，就又忍不住往后缩一下。
内心深处，她其实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可恐惧推着她不得不指认，不得不怀疑，不然，她怕自己会先被这无边的黑暗逼疯。
1号陈建军被她这一吼，吓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的头埋得极低，不敢看任何人，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的膝盖上，那里有一块已经被指甲抠得发白的布料。
他全程都在发抖，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有价值的话，也没做过一件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事。在别人眼里，他的沉默和懦弱，本身就是一种可疑的特质。
可在他自己心里，他只是个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我是平民，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投我……别投我……”可越念，心里越慌，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懦弱，反而让别人觉得他像狼。
2号许清坐在座位上，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的手藏在桌下，紧紧攥着，心里的愧疚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毒杀了郑凯，可到现在，她都不确定自己赌对了没有。
万一郑凯是好人呢？万一她又一次错杀了同伴呢？上一轮错投孙强的愧疚还没消散，这一轮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她看着众人互相怀疑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再让大家情绪化投票了，不然好人会越来越少。”可她也不敢暴露女巫的身份，她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成为下一个被猎杀的目标。她只能强撑着，用尽量理性的语气，试图稳住大家。
3号苏晓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趴在桌上，胳膊肘撑着桌面，手托着下巴，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蔫的叶子。
她全程都在哭，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别人的眼睛，怕别人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恐惧，更怕别人因为她的眼泪而怀疑她。
她的心里全是绝望：“为什么一定要死人才行？我们就不能好好活下去吗？”她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等着别人的裁决。
4号李娟早就崩溃了。她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得像纸。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无助。
她的心里其实没有任何想法，只是被恐惧填满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机械地跟着别人的话头点头或摇头。
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别投我，别投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别投我……”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根本没人会在意。
10号赵婷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和其他人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心里其实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有多糟糕。
一夜双死，没有任何线索，身份全是封闭的。
她作为守卫，昨晚动用了技能守护了自己，躲过了一劫，可她不敢暴露身份，只能以平民的视角分析。她看着众人互相指责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痛。
她知道，大家的恐惧正在被狼人利用，可她却无能为力。
她在心里想：“一定要冷静，一定要找出逻辑矛盾的人，绝不能再内耗了。”可她的理性，在众人的恐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终于，轮到我发言了。
我坐在7号的位置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茫然，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努力倾听着每个人的话，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均匀，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无助的平民。
可在我的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我看着王秀莲的焦躁，看着陈建军的懦弱，看着许清的克制，看着苏晓和李娟的崩溃，看着赵婷的理性。
我在心里一一分析着他们的状态，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局势。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可我们真的没有任何线索。”我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完美地共情了所有人的不安。
“谁都没法证明自己是好人，谁也没法指认别人是狼。上一轮我们已经错投过孙强，这一轮如果再盲目投票，万一又杀了好人，我们就真的没机会赢了。”
我刻意停顿了一下，给众人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我觉得，与其冒着错杀的风险投人，不如谨慎一点。哪怕本轮平票，无人出局，至少能保住一个可能是好人的人。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是找出发言逻辑有问题的人，而不是凭情绪去定罪。”
我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王秀莲立刻反驳，声音更加尖锐：“谨慎？谨慎到什么时候！我们已经没多少人了！再谨慎下去，狼人就把我们都杀光了！”
陈建军也跟着点头，声音抖得厉害：“对……对，投人吧，总比等死强……”
赵婷想维持秩序，可她的话刚出口，就被王秀莲的声音盖了过去。
许清皱起了眉，心里更加不安。她知道，情绪一旦失控，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苏晓和李娟只是哭，根本插不上话。
我坐在座位上，脸上依旧是“无奈”的表情，心里却冷笑一声。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需要的就是这种犹豫、纠结、互相猜忌的状态。
投票环节开始了。
每个人都在犹豫，每个人都在纠结。
王秀莲看着陈建军，心里想：“他一直这么懦弱，肯定是狼。”于是，她把票投给了1号。
陈建军看着苏晓，心里想：“她一直哭，什么都不干，肯定是狼。”于是，他把票投给了3号。
许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弃权。
她不想再错杀任何人，可她也不敢指认别人。
赵婷看着王秀莲，心里想：“她一直情绪激动，总是带节奏，很可疑。”于是，她把票投给了5号。
李娟看着赵婷，心里想：“她一直这么冷静，肯定有问题。”于是，她把票投给了10号。
苏晓看着王秀莲，心里想：“她刚才那么凶，肯定是狼。”于是，她把票投给了5号。
而我，看着所有人，心里早就有了目标。
但我没有投给任何人，我把票投给了一个空位。
我要的是平票，我要的是继续拖延，我要的是让好人阵营继续内耗，继续削弱自己。
投票结果出来了。
选票极其分散，没有任何一个人得票超过半数。
本轮平票，无人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