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洗衣液阴谋

陆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孤零零的消息——「项目结束了。明天见一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绿色的对话框像是沉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回音。
这太反常了。
即使在他最忙、回复最慢的时候，江小念也会像只不知疲倦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发来一堆消息。
有时是食堂新品的照片，有时是路上遇到的流浪猫，有时只是简单的"学长今天天气真好"。
而现在，死一般的寂静。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被他置顶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种冰冷的不安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他想起母亲上周突然结束考察提前回来时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蒋景辉最近几次见面时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江小念最后一次在实验室外等他时，眼底那些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陆衍？还不走？"实验室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你都熬了两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冲出实验室，甚至来不及回应同学的关心。
十月的晚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梧桐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碎裂声。他一路跑到女生宿舍楼下，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隐隐作痛。
"江小念？"宿管阿姨从登记册里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她昨天就搬出去了。说是申请了校外住宿。"
"搬到哪里去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
"这就不清楚了。"阿姨摇摇头，"现在的学生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陆衍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女生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个总是蹦蹦跳跳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拿出手机，这次拨给了蒋景辉。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得像是某个酒吧。
"阿衍？"蒋景辉的声音带着醉意，"什么事？"
"江小念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背景音渐渐变小，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我不知道。"
"蒋景辉。"陆衍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长久的沉默后，蒋景辉报出一个地址："星光广场旁边的'遗忘角落'咖啡厅。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两个人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相对而坐。
蒋景辉看起来憔悴得吓人，衬衫皱巴巴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她签了保研协议，"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你母亲给的。条件是和你分手，不再联系。"
陆衍的拳头在桌下猛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蒋景辉避开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转动着面前的咖啡杯，"她看到那张照片后，就......"
"什么照片？"
蒋景辉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推到陆衍面前——屏幕已经碎裂成蛛网状，但还能看清那张在机场VIP候机室偷拍的照片。
"你母亲让我拍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嘲。
"李家千金确实来找过你，但只是在机场偶遇，说了不到三句话。我故意选了最暧昧的角度。"
陆衍盯着照片，突然想起那天在机场。
他因为接触了不明过敏原，手臂开始发红发痒，急着去药店买药，只在VIP室休息了片刻。
那个女孩确实过来打了个招呼，但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住，更别提那两杯咖啡——一杯是他的，另一杯是蒋景辉的。
"你明知道真相，却还是把照片给她看？"他的声音危险地低沉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蒋景辉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垮下肩膀，双手插入发间。
"对不起。你母亲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撤销对我妹妹的奖学金资助。你知道的，她明年就要高考了，我们家的状况......"
陆衍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咖啡厅里的其他顾客纷纷侧目。
"所以你就选择背叛朋友？"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那你呢？"蒋景辉突然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明明早就对江小念不过敏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装？看着她为你担惊受怕，戴着那副可笑的手套，很有意思是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迎面浇在陆衍头上。他缓缓坐回去，声音干涩："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实验室，我亲眼看见你徒手接住了她递过来的U盘，一点事都没有。"蒋景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后来我偷偷查了你用的洗衣液，里面被人加了特制的过敏原。是你母亲让保姆做的，从你认识江小念那天就开始了。"
陆衍怔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那些突如其来的"过敏发作"，那些必须保持的距离，那些不能触碰的遗憾......原来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想起每次和江小念见面后。
母亲总会"恰好"送来新的洗衣液；想起他单独外出时从未过敏，但只要和江小念在一起就会发作；想起母亲总是意味深长地说"看吧，你们真的不合适"。
而他，竟然一直被她蒙在鼓里，还为此一次次推开那个想要靠近他的女孩。
"她在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蒋景辉摇摇头，眼神空洞，"她签完协议就搬出宿舍了。我试着联系过她，但她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微信也拉黑了我。"
陆衍冲出咖啡厅，秋夜的冷风裹着落叶打在他脸上。他疯狂地拨打着江小念的电话，永远是那个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时，她站在图书馆门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当时他急着去实验室完成那个该死的项目，只匆匆说了句"晚点联系"。如果当时他停下来，如果他能多问一句，如果......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第一次按下了挂断键。
他现在需要找到江小念，跟她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