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双面人

过敏事件后，江小念消停了几天。倒不是放弃了，而是她开始认真思考对策。她觉得自己需要援军，一个了解陆衍的“内应”。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蒋景辉。
蒋景辉是音乐系的才子，也是陆衍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他有着温暖的笑容和耐心的脾气，在江小念几次“作战”失败后偶遇他时，总能恰到好处地给予安慰和建议。
不知不觉，他成了江小念倾诉心事和获取陆衍情报的“知心姐姐”。
这天，江小念又在校园咖啡馆里对着蒋景辉大吐苦水。
“蒋学长，你说陆衍学长他是不是讨厌我啊？”她搅动着面前的果汁，愁眉苦脸。
“我靠近他他就过敏，我送礼物就搞砸，我连安静地出现都能引发事故……我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
蒋景辉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递过去一块小蛋糕：“别这么想，小念。阿衍他……只是性格比较冷，习惯和人保持距离，再加上有点强迫症和洁癖，所以反应大了点。”
他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不过，他最近好像挺烦恼的，他妈妈——就是咱们学校的教导主任——似乎对他管得特别严，尤其是在……交友方面。”
“啊？”江小念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教导主任是他妈妈？！”
“嗯。”蒋景辉点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神有些闪烁。
“所以阿衍压力也挺大的。你要是想接近他，或许……可以试试更低调、更不容易被他妈妈发现的方式？”
“比如呢？”江小念立刻来了精神。
蒋景辉沉吟片刻，给出建议：“比如……穿个玩偶服去给他送温暖？这样既不会直接接触引发过敏，又显得可爱，还能隐藏身份，避免被他妈妈注意到。”
江小念眼睛一亮：“对哦！玩偶服！蒋学长你真聪明！”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蒋景辉嘴角维持着温和的弧度，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陆衍对玩偶服里可能藏着的灰尘和细菌同样深恶痛绝，这个主意大概率会再次踩雷。
但这是陆衍母亲——那位掌控欲极强的教导主任——暗示他引导的方向：让江小念知难而退，或者制造更多笑料，让陆衍彻底厌烦她。
然而，看着江小念那双重新亮起来的、充满信任的眼睛，蒋景辉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轻咳一声，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阿衍其实挺喜欢学校后门那家‘沉默时光’书店的安静氛围，他偶尔周末下午会去那里看书。”
这才是陆衍真正的喜好。蒋景辉终究还是没能完全硬下心肠。
“真的吗？谢谢蒋学长！”江小念如获至宝，立刻拿出手机记下，“‘沉默时光’书店，周末下午……”
“小念，”蒋景辉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阿衍呢？他那种性格，其实挺累人的。”
江小念抬起头，脸上扬起一个灿烂又有点傻气的笑容：“因为喜欢啊！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像星星一样，虽然冷冰冰的，但是特别耀眼！”
“而且，蒋学长你不觉得，打破冰山外壳的过程，本身就很有挑战性，很浪漫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一往无前的热情和真诚。
蒋景辉怔住了。他习惯了周旋于陆衍的冷漠和陆母的强势之间，习惯了戴着面具说话做事，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纯粹直接的情感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有些羡慕陆衍。
“是啊……很浪漫。”他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的波动，声音依旧温和。
离开咖啡馆后，蒋景辉独自走在回音乐学院的林荫道上。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陆阿姨”的联系人，打字汇报：「陆阿姨，今天和小念聊了聊，她情绪还好，暂时没有放弃的迹象。我会继续关注。」
信息发送成功。他盯着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江小念那句“因为喜欢啊”，和她那双毫无保留的眼睛。
他第一次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产生了一丝名为“愧疚”的情绪。
他就像一个双面镜，一面反射着江小念纯粹的信任，一面倒映着陆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而他自己真实的模样，在这双重反射中，变得模糊不清。
“知心姐姐……”他低声重复着江小念对他的称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个角色，他扮演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