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知心姐姐”的背叛
江小念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蝴蝶，困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明明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自从那天从陆静雅办公室出来，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课堂上，教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她机械地记着笔记，回过神来才发现笔记本上写满了"MIT"和"保研"的字样，赶紧慌乱地撕掉那页纸。
"小念？你没事吧？"同桌推了推她，"教授刚才看你好几眼了。"
她勉强笑了笑，低头假装认真看书，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陆衍这会儿会在哪里？实验室？图书馆？还是已经在准备出国的行李了？
午饭时间，她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差点把红烧肉倒在别人身上。
道歉的时候，她看见对方嫌弃的眼神，突然想起陆静雅那句"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啊，她和陆衍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过敏原。
"小念？"
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回神。蒋景辉站在她面前，眉头微蹙："你脸色很不好。这两天都没看见你，发消息也不回。"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慌忙低下头。
蒋景辉轻轻叹了口气："走吧，去天台透透气。"
初秋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人清醒。江小念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把压抑了两天的心事说了出来。
"......所以，蒋学长，我真的像他妈妈说的那样，只会拖累他吗？"
蒋景辉沉默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复杂。他掏出手机，似乎是在查看消息，但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有点太长。
"小念，"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
她怔怔地看着他。
"陆衍的人生早就被规划好了。名校、顶尖实验室、继承家业......"他顿了顿，"而你，连靠近他都会让他过敏。这样的感情，真的值得坚持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蒋景辉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怎么了？"江小念敏感地问。
"没什么。"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系里有点事。"
可他的表情明明写着"有事"。江小念的心沉了下去："是......关于陆衍的吗？"
蒋景辉沉默了很久。天台上的风呼呼地吹着，把他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小念，"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解锁手机，点开相册，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在机场VIP候机室偷拍的照片。角度很刁钻，像是从某个隐蔽的角落拍摄的。
照片里，陆衍和一个长发女孩并肩坐在皮质沙发上。女孩穿着香槟色的套装，侧着头在对陆衍说什么，唇角带着优雅的弧度。
而陆衍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深蓝色衬衫，姿态放松，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最刺眼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要碰到彼此的肩膀。
"这是谁？"江小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李家的千金，"蒋景辉的声音平静得残忍，"陆阿姨早就中意的儿媳人选。她家和陆家是世交，这次专门从国外飞回来......商量陆衍出国后的安排。"
她死死盯着照片。那个女孩全身上下都透着她无法企及的精致——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恰到好处的妆容，连放在膝上的手都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和她这个总是毛毛躁躁、连奶茶都拿不稳的人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是什么时候？"她艰难地问。
"上周拍的。"蒋景辉收起手机，语气充满歉意，"对不起，我早就该告诉你。但看你那么开心，我不忍心......"
上周。
江小念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陆衍突然说要"忙项目"，回复消息越来越慢，见面时偶尔的心不在焉......
原来，他不是在忙，而是在见更重要的人。
"小念，"蒋景辉的声音把她从绝望的思绪中拉回。
"我知道这么说很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陆衍那样的家世，注定要走一条规划好的人生路。而你......"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那份保研协议，对你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至少能让你......"
后面的话江小念已经听不清了。
她想起陆静雅轻蔑的眼神，想起照片上那个优雅从容的女孩，想起陆衍即将奔赴的光明前程。
再想起自己需要打工才能维持的生活费，想起父母在电话里叮嘱她"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的期盼......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那个不自量力、妄想攀高枝的灰姑娘。就连她最信任的"知心姐姐"，也一直在用怜悯的眼光看着她。
"我明白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谢谢您，蒋学长。"
蒋景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保重。"
那天晚上，江小念在宿舍里一遍遍看着手机里存下的那张照片——趁蒋景辉不注意时，她偷偷让他发给了自己。
照片上的陆衍穿着她没见过的衬衫，坐在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和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女孩在一起。
他们看起来那么登对，就像杂志上的豪门情侣。
她点开和陆衍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她发的「记得吃晚饭」，他没有回。
保研协议的诱惑，毕业证的威胁，门当户对的现实，还有这张照片......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选择。
凌晨三点，宿舍里静得只能听见室友平稳的呼吸声。江小念打开台灯，从书包最里层拿出那份已经被揉得有些发皱的保研协议。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久到手腕开始发酸。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衍时，他皱着眉擦衬衫的样子；想起实验室里他专注的侧脸；想起喷泉下他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戴着手套牵她时泛红的耳尖......
"对不起。"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划出决绝的痕迹。签完字的那一刻，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签下名字的同一时刻，陆衍刚刚结束连续48小时的代码调试。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第一次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项目结束了。明天见一面？」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而城市的另一端，蒋景辉删除了手机里的照片备份，给陆静雅发了条短信：
「她签了。」
发送成功后，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对话框，突然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手机屏幕应声碎裂，就像某个他曾经相信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