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桩功
卯时，天还没亮。
王波推开家门的时候，柳娘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前生火。
柳娘低着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清秀的脸庞染成暖色。
她嫁过来快一年了，跟着他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裳，从来没抱怨过半句。这几个月娘病着，她一个人忙里忙外，瘦得下巴都尖了。
王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最后他只是抬手，替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走了。”
柳娘愣了愣，脸上浮起一点红，轻轻“嗯”了一声。
王波转身出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路上很黑，镇上的街道还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王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头走，心里却亮堂得很。
到了武馆门口，天刚蒙蒙亮。
王波往里走，经过前院的时候，看见已经有几个弟子在练功。有人在打拳，有人在举石锁，还有人在对着木人桩一下一下地撞。
他们看见王波，目光扫过来，转而继续埋头苦练，比较每天上门学武一步登天的穷小子他们早已见惯不怪，但都没坚持几天就放弃了。
武道一途何其艰辛。
王波没在意，径直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小一些，铺着青砖，四周种着几棵槐树。雷馆主正站在院子中央，穿着单薄的练功服，背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了。”他没回头。
王波走过去，站定：“馆主。”
雷馆主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吃过没有？”
“吃过了。”
“那就开始。”雷馆主走到院子边上，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人桩，搬到院子中央，“今天先不教你招式，先把桩功练扎实。”
他指了指木人桩前面的位置：“站这儿，扎马步。”
王波走过去，按照昨天光幕上看到的那些线条，双脚分开，膝盖微曲，腰背挺直。
雷馆主围着他转了一圈，忽然伸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在他膝盖上敲了敲。
“腰塌了，挺起来。”他说，“膝盖再往外开一点，对，就这样。重心往后坐一点，别往前倾。”
王波一一调整。
雷馆主退后两步，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就这样站着。”
说完，他走到院子边上的石凳上坐下，闭目养神。
王波就这么站着。
一开始还好，他年轻，力气还有，觉得这也没什么。
但一刻钟过去，他的腿开始发酸。
两刻钟过去，酸变成了疼，从大腿根一直疼到脚底板。
三刻钟过去，他的腿开始打颤，膝盖像要断掉一样，汗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他咬着牙，硬撑着。
光幕上那个熟练度，正一点一点往上涨。
【熟练度+0.1】
【熟练度+0.2】
【熟练度+0.1】
每涨一点，他就多一分力气。
但身体不是光靠意志就能撑住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波眼前开始发黑，腿抖得像筛糠，感觉下一秒就要栽倒。
“行了。”
雷馆主的声音传来。
王波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雷馆主走过来，看着他，眼里有点笑意。
“第一次就能站两刻钟，不错。”
两刻钟？
王波愣了一下。他感觉站了至少一个时辰。
雷馆主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练功的时候，时间过得慢。正常。”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会儿，歇歇气。”
王波一屁股坐下，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胀，还一直抖。
雷馆主在他旁边坐下，忽然说：“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一开始就站太久吗？”
王波想了想：“怕伤着？”
“对。”雷馆主点点头，“练武这事，最忌讳急。你心里急，身体就急，身体一急就容易伤。伤了就得歇，歇了就耽误功夫。到头来，比你慢慢练的人还慢。”
他看向王波：“练武得先把身子骨打熬结实，把根基扎稳。根基不稳，练什么都白搭。”
王波认真听着。
雷馆主继续说：“你知道这世上为什么那么多练武的人，真正练出名堂的没几个？”
王波摇头。
“因为大多数人，熬不过头三年。”雷馆主说，“头三年，就是打基础。扎马步，站桩，练基本功，枯燥得很，还看不到什么成效。很多人练着练着就放弃了，或者急着想学招式，觉得招式厉害就能打人。”
他顿了顿，看向王波：“你急不急？”
王波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急。”
雷馆主笑了。
“急就对了，不急才怪。”他站起身，“但急归急，得压得住。你要是压不住，趁早别练，回家打鱼去，至少还能养活你娘你媳妇。”
王波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冲雷馆主抱了抱拳。
“馆主，我接着练。”
雷馆主看着他，目光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欣慰。
“行，继续站着。这次站到腿抖得站不住为止。”
王波走回木人桩前，摆好姿势。
这一次，他撑了半个时辰。
最后腿抖得像筛糠，膝盖发软，差点一头栽下去。
雷馆主扶了他一把，把他按在石凳上。
接下来半个月，王波每天卯时到武馆，雷打不动。
每天就是扎马步，扎到腿软，歇一会儿，再扎。
光幕上那个熟练度，一天一天往上涨。
【基础桩功熟练度：127/200】
【基础桩功熟练度：189/200】
【基础桩功熟练度：256/300】
每次熟练度涨到整百，他的身体就会有细微的变化——腿更有力了，站得更稳了，发抖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一个月后。
王波站在院子里，双腿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脸上只有薄薄一层汗。
雷馆主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王波身体晃了晃，但脚底下没动，很快稳住。
雷馆主又推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
王波身体后仰，但双腿像生了根一样，硬是没挪动半步。
雷馆主收回手，点了点头。
“行了，桩功算是入门了。”
王波心里一松，但随即又提起来——入门了，然后呢？
像是看出他的心思，雷馆主说：“明天开始，教你站其他的桩。马步只是基础，还有弓步、虚步、仆步……桩功练全了，才能开始学发力。”
王波点点头。
雷馆主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早点学招式，早点能打人。但根基不牢，招式就是花架子。你记住我的话——欲速则不达。”
王波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晚上回到家，他坐在灶台边，打开光幕。
【基础桩功（马步）：炉火纯青（熟练度：1247/1000，已超额）】
【恭喜，基础桩功（马步）已达到当前阶段上限】
【检测到宿主桩功有成，开启新技艺：基础桩功（弓步）】
【基础桩功（弓步）】
【当前熟练度：0/300】
【说明：弓步是进攻的基础姿势，练好弓步，方能进退有度，发力顺畅】
王波看着光幕，嘴角微微翘起。
马步炉火纯青了。
下一步，弓步。
然后是虚步、仆步……
然后，是发力，是招式，是真正能打人的本事。
他攥紧拳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