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暴力阻挠
深秋的夜色如同浸透的浓墨,沉沉压在滨城与邻市相连的西外环货运专线上。公路两侧荒草蔓延,路灯稀疏昏暗,大部分路段都处在监控盲区之中,正是违禁运输、夜间交接的绝佳掩护地带。
专案组办公室内,灯光彻夜长明。
经过一整天的线索整合,整条假钞运输链条已经清晰完整:邻市城郊废弃老印刷厂为印制源头,三台套牌改装厢式货车作为固定运输载体,每周定点深夜出发,沿外环货运线驶入滨城,将大批量假钞送入城西仓储区中转,再由底层人员分散投放至全市各处。陈阳通过调取跨城卡口监控、货运车辆轨迹、夜间行车记录,精准锁定了三台厢货的发车规律、行驶路线以及今晚的预计抵达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驶入滨城西外环入口。
林砚已经做出部署,明面上依旧安排队员进行常规商户走访、零散假钞排查,维持案件陷入僵局、毫无突破的假象,用来迷惑警局内部的内鬼;暗地里,他亲自带队,老周与两名外勤队员驾驶民用便装车辆,提前前往西外环沿线隐蔽蹲守,全程关闭工作对讲机,仅用私人加密通讯联络,陈阳坐镇支队后台,实时追踪车辆动态,苏念同步比对货运相关微量物证,一旦确认运输车辆与假钞货物,便立刻实施跟踪,锁定邻市印制窝点的准确位置,等待联合抓捕时机。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抓捕失利、命案发生后,专案组掌握的最关键突破口,一旦成功跟上运输车队,就能直接摸到假钞集团的核心源头;一旦暴露行踪,不仅跟踪失败,还会再次打草惊蛇,让整条运输线彻底转移,之前所有的追查都会功亏一篑。
夜里十一点,林砚一行四人驾驶两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提前抵达西外环货运专线中段。这里道路开阔,两侧全是废弃堆场与茂密树丛,没有民居,没有路人,车辆途经速度稳定,便于隐蔽跟踪,又能及时避让,是蹲守的最佳位置。
车辆熄掉车灯,停在路边阴影里,几人压低身形,呼吸放缓,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漆黑的公路入口。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手机屏幕光亮,映着每个人紧绷的侧脸。
老周压低声音,语气沉稳:“这帮跑违禁货运的,车上一般都有随行打手,遇到跟踪、查车,会直接动手,下手极狠,我们一定要谨慎,先跟车,不主动暴露,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正面冲突。”
林砚微微颔首:“我们的目标不是半路截车,而是跟着他们找到邻市的印刷厂窝点,只要锁定源头位置,就是最大的胜利。对方警惕性极高,一旦察觉被跟踪,很可能直接弃车销毁货物,甚至铤而走险,暴力反击,所有人做好准备,注意安全。”
凌晨一点整,陈阳的加密消息准时传来:
【目标三台厢货已驶出邻市印刷厂,沿西外环主线行驶,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蹲守点位,车辆关闭车灯,遮挡号牌,车速平稳。】
几人瞬间精神紧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前方公路。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远处的黑暗里,三道微弱的车灯如同幽灵般缓缓靠近,光线压得极低,几乎贴近地面,车辆车身宽大,正是三台改装厢式货车,一前两后,保持固定间距,行驶节奏规整,没有丝毫多余晃动,专业得如同受过统一训练。
“来了。”林砚低声提醒。
待三台厢货完全驶过蹲守点位,林砚示意司机缓缓启动车辆,保持百米左右的安全距离,不超车、不逼近、不闪灯,稳稳跟在后方阴影之中。
夜色公路上,一前一后的车辆队伍,如同无声的追逐博弈,在空旷的货运道路上缓缓前行。
起初的路程十分顺利。厢货车队严格按照既定路线行驶,没有绕行,没有停留,没有刻意观察后方,显然对这条运输路线极为自信,认定不会有人跟踪。专案组的民用车辆隐藏极佳,借着夜色与路边树木的掩护,稳稳咬住目标,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一路向西,即将驶出滨城辖区,进入邻市地界,只要再往前行驶二十分钟,就能抵达那处废弃老印刷厂,摸到假钞印制的核心窝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跟踪即将顺利完成时,意外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生。
行驶至一处连续弯道路段,最前方的领头厢货突然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在路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刹车痕迹,骤然停在道路中央。后方两台厢货紧随其后,几乎同时急刹,迅速呈三角阵型,将整条公路彻底封堵。
林砚心头一沉,瞬间意识到——他们暴露了。
不等车辆做出反应,三台厢货的侧门同时猛地拉开,七八名身形壮硕、面色凶狠的黑衣男子,手持钢管、短棍、砍刀,迅速从车上跳下,分成两队,快步朝着专案组的两辆民用轿车围堵而来。
为首的一名刀疤脸男人,脸上横肉紧绷,眼神阴狠,正是假钞集团的核心执行者刀疤。他一眼锁定后方的跟踪车辆,抬手一挥,厉声喝道:“把车围死,一个都别放走!”
对方早有准备,预判到了跟踪行动,甚至提前在运输车队里安排了打手,就等着有人上钩,半路实施暴力拦截。
“不好,是埋伏!”老周低喝一声,“他们不是偶然发现,是故意引我们到这里动手!”
短短几秒,黑衣打手已经冲到车辆两侧,钢管狠狠砸向车窗,“哐当”几声脆响,两侧车窗瞬间碎裂,锋利的玻璃碎片飞溅而入。几名打手伸手试图拽开车门,动作粗暴凶狠,没有丝毫留情。
林砚反应极快,立刻下令:“不要下车!倒车突围!”
司机迅速挂挡倒车,后方却被另一台厢货死死堵住退路,左右两侧全是逼近的打手,车辆彻底陷入包围,进退两难。
一名打手拉开副驾驶车门,挥舞钢管朝着老周狠狠砸来。老周抬手格挡,钢管重重砸在手臂上,剧烈的痛感瞬间传来,他闷哼一声,手臂瞬间发麻,可依旧死死抵住车门,抬脚狠狠踹向打手胸口。
混乱的缠斗瞬间爆发。
打手们人数众多,下手凶残,招招朝着要害而来,明显是受过专业格斗训练,不是街头混混。两名外勤队员奋力反击,可对方人数占优,很快就陷入劣势,身上接连被钢管击中,传来沉闷的碰撞声。
刀疤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场混乱,目光死死盯着车内的林砚,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林队长,我们又见面了。你倒是执着,城西仓储区抓不到人,就想半路跟踪我们的运输队,真当我们一点防备都没有?”
林砚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向他,眼底寒意刺骨:“你们故意在运输车队安排打手,半路设伏,就是为了灭口?”
“灭口谈不上。”刀疤缓步上前,声音阴冷,“只是想提醒你,别再追着我们不放。三年前你没赢,现在也一样。警局里有人给我们通风报信,你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清清楚楚。今天放你们一条活路,下次再敢跟踪、再敢抓捕,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林砚耳边炸开。
果然,内鬼不仅泄露了抓捕计划,连专案组暗中跟踪运输车队的行动,都提前传递给了假钞集团,对方早有准备,布下这场暴力伏击,目的就是阻挠侦查,威慑警方,逼专案组知难而退。
就在这时,一名打手趁老周不备,一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腰。老周身形一僵,剧痛袭来,整个人险些栽倒,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手臂与腰部两处受伤,行动受限。
“老周!”林砚沉声呼喊。
“我没事。”老周咬牙撑住,强忍着剧痛反击,可身体受伤,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刀疤抬手示意手下停手,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现在掉头离开,我们互不追究。要是继续追查下去,不光你们会出事,你们身边的人,市局里帮你们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林砚没有丝毫退让,眼神坚定如铁:“制造假钞,杀人灭口,暴力袭警,你们犯下的每一条罪,我都会一一清算。今天你们拦得住一次,拦不住一辈子,假钞集团迟早会被连根拔起。”
刀疤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掠过杀意:“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打手准备再次上前围攻时,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警笛声,红蓝警灯划破夜色,由远及近。
是陈阳察觉到跟踪失联,担心出事,提前联系了就近辖区派出所,派出巡逻警车赶来支援。
刀疤脸色一变,知道不能久留,狠狠看了林砚一眼,沉声下令:“撤!”
一众打手迅速收回武器,快速跳回厢货车内,三台改装厢货立刻启动,快速调转车头,沿着公路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巡逻警车赶到现场时,道路上只剩下两辆车窗破碎、车身布满划痕的民用轿车,还有散落一地的钢管与玻璃碎片。
林砚立刻下车,扶住受伤的老周:“怎么样,伤势如何?”
老周捂着后腰,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咬牙说道:“手臂挫伤,后腰撞击,问题不大,还能坚持。就是运输车队跑了,跟踪失败,我们又被他们摆了一道。”
两名外勤队员也不同程度受了轻伤,手臂、肩膀被钢管砸中,淤青红肿。
短短一场伏击,专案组人员受伤,跟踪行动失利,运输车队逃脱,整条刚摸到的运输链条,再次被对方切断。
深夜的公路上,冷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砚站在空旷的道路中央,望着厢货消失的方向,心底怒火翻涌。
内鬼泄密,提前埋伏,暴力袭警,故意阻挠,假钞集团的嚣张与凶残,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他们不仅掌控着运输、印制、流通全链条,还精准预判警方行动,用暴力手段逼迫专案组退缩,同时不断投放假钞、制造命案,扰乱社会秩序,给警方施压。
一行人简单处理伤口后,驱车返回刑侦支队。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凌晨三点。
陈阳面色凝重地调出后续监控:“三台厢货驶入邻市后,刻意避开所有主干道监控,拐入多条无名小路,彻底消失在监控盲区里,暂时无法追踪具体位置。而且我查到,就在我们出发跟踪的半小时前,专案组副组长赵刚,有过一次短暂的私人通话,通话号码加密,无法溯源,大概率就是他提前给对方通风报信,导致我们中了埋伏。”
所有线索全部指向赵刚,内鬼的身份,越来越清晰。
苏念将刚整理好的物证报告放在桌上:“我比对了现场遗留的钢管碎屑、打手衣物纤维,和城东砂石场命案现场、城西仓储区抓捕现场的微量物证高度匹配,可以确定,这些打手就是负责灭口、守运输线的团伙核心人员,刀疤就是现场总指挥。”
接连而来的坏消息,加上队员受伤,跟踪失利,办公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外部,假钞集团暴力阻挠,运输链条逃脱,源头再次失联;内部,内鬼潜伏泄密,处处预判行动,让专案组步步受挫;外部还有舆论压力、上级催促、市民恐慌,多重困境叠加,几乎将专案组逼入绝境。
林砚看着受伤的队员,看着散落的线索,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色,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一次阻挠,一次失利,一次受伤,不能让他退缩半分。
暴力阻挠,恰恰证明,他们触碰到了犯罪集团最核心、最脆弱的运输命脉,对方慌了,怕了,才会铤而走险,动用暴力手段。
“运输线跑了没关系。”林砚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他们越是阻挠,越说明这条链条的重要性。我们暂时放弃跟踪厢货,换个方向,从三年前的旧案入手,从赵刚的破绽入手,一边揪出内鬼,一边重新锁定运输与印制窝点。”
“对方想靠暴力吓退我们,不可能。这起案子,我们必须查到底,必须将这群无法无天的罪犯,全部绳之以法。”
此刻,城市另一处隐蔽别墅内。
刀疤站在落地窗前,向顾明远汇报半路伏击的结果:“顾先生,跟踪的警察被我们拦下,打伤两名警员,吓退了他们,运输车队安全抵达印刷厂,货物正常入库。林砚那边,应该暂时不敢再贸然跟踪。”
顾明远端着一杯热茶,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做得很好。暴力只是暂时的手段,真正困住他们的,是警局里的人。赵刚会继续稳住节奏,让他们查无可查,追无可追。接下来,加大滨城假钞投放力度,趁着警方受挫、人心慌乱,彻底扰乱金融秩序,等时机成熟,我们就可以收手撤离。”
刀疤低头应声:“明白。”
昏暗的灯光下,罪恶的计划依旧在悄然推进。
而刑侦支队的灯光下,林砚已经翻开三年前7·15假钞案的完整卷宗,目光落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之上。
他知道,要打破现在的僵局,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而突破口,就藏在尘封的旧案,和身边隐藏的内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