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分歧与坚守

清晨七点，天色彻底放亮，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进滨城刑侦支队专案组办公室。一夜未眠的众人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体疲惫，心里却因为锁定内鬼赵刚、破解旧案关键线索，燃起了一丝难得的底气。

只是这份底气，不能外露分毫。

按照林砚的部署，明面上专案组要装作昨夜跟踪运输车队遭遇伏击、队员受伤受挫、侦查陷入全面僵局的模样，顺着赵刚的提议，放缓上游追查，将重心放回市区商户走访、零散假钞排查、群众情绪安抚等表面工作上，以此麻痹内鬼与背后的假钞集团，暗地里则借着监控赵刚的通讯与行踪，反向布局，等待收网时机。

可这份刻意的妥协与伪装，很快就在工作推进中，与赵刚形成了尖锐的理念分歧。

早上八点整，专案组例行案情碰头会准时召开。

办公室内，赵刚率先落座，翻开提前准备好的工作安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平稳，率先开口定下基调：“昨晚西外环行动失利，队员受伤，运输车队逃脱，我们接连受挫，再加上城东命案、全城假钞恐慌，市局和社会层面压力极大。我今早刚和市局领导通完话，上级明确要求，近期不要做高风险的外围追踪、跨城蹲守，避免再出现警员受伤、嫌疑人暴力袭警的情况，防止进一步激化矛盾。”

他抬眼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所以接下来，我重新调整工作分工。老周带着外勤队员，分片区走访菜市场、便利店、小吃街，登记零散假钞报案，做好商户安抚工作；陈阳负责汇总近期所有假钞流通记录，整理成常规排查报告上报市局；苏念继续做基础假钞物证比对，出具技术说明；林队坐镇支队，统筹整体维稳工作，我们暂时放弃追查运输线、邻市窝点、三年旧案这些长线线索，等社会情绪平稳、市局解除压力之后，再择机深入调查。”

一番话，看似合理稳妥，实则直接砍掉了专案组所有核心侦查方向。

放弃运输链条、放弃邻市印制窝点、放弃三年旧案线索，只做最基础、最表面的常规排查，等于主动放弃所有突破口，任由假钞集团继续大批量投放钞票，任由幕后黑手逍遥法外，和三年前案件最终被搁置的结局如出一辙。

老周刚想开口反驳，想起自己身上的伤势，又顾及眼下需要伪装顺从，只能暂时压下情绪，沉默不语。陈阳低头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攥紧，眼底满是不甘，却没有立刻出声。苏念平静地看着桌面的痕检报告，神色未变，可微微蹙起的眉头，已经显露了她的不认同。

办公室里，短暂陷入压抑的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赵刚这番安排，表面是为了维稳、为了规避风险、为了应付上级，实则是在替假钞集团扫清威胁，切断专案组所有向上追查的路径，让他们永远停留在下游排查，永远触碰不到源头。

林砚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刚，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守：“我不同意这个安排。”

简单六个字，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赵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恢复如常，故作不解地看着林砚：“林队，你怎么看？现在情况特殊，我们接连失手，队员受伤，舆论压力铺天盖地，贸然再做高危侦查，一旦再出事，我们谁都担不起责任，也无法向市局、向市民交代。先维稳，再办案，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稳妥，不代表正确。”林砚缓缓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将旧案通话记录、邻市虚拟号、赵刚的通讯关联、运输车队轨迹、城西仓储区、城东命案现场等所有核心线索，一一标注出来，“我们现在已经明确，新旧两案为同一伙犯罪集团所为，有固定跨城运输链条，有邻市印制窝点，有内部人员泄密，对方蛰伏三年，卷土重来，不仅制造流通超级假钞，还杀人灭口、暴力袭警，他们根本不会因为我们放缓侦查就收手，只会趁着我们停滞的窗口期，大批量投放假钞，制造更多命案，扰乱整个滨城的金融秩序。”

“现在放弃深挖，就是给他们可乘之机，等我们再想重启追查，窝点早已转移，证据全部销毁，案件又会变成一桩悬案，三年前的悲剧，会再次上演。”

赵刚脸色微沉，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刻意施压的意味：“林砚，你太执着于旧案心结，太急于破案，反而忽略了现实压力。办案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要讲究大局，讲究维稳，讲究循序渐进。市局已经明确表态，不希望再出现警员受伤、恶性事件发酵，我们必须服从上级安排，不能一意孤行。”

“大局，不是放任罪恶蔓延；维稳，不是纵容凶手杀人。”林砚的声音陡然坚定，“真正的大局，是尽快打掉假钞集团，抓住幕后黑手，从根源上消除恐慌；真正的维稳，是将罪犯绳之以法，给市民安全感，而不是做表面功夫，自欺欺人。”

两人的分歧瞬间摆在明面上。

一个主张停滞深挖、表面维稳、迎合上级、规避风险；

一个坚持顺着线索、持续追查、直击源头、绝不妥协。

两人都身居专案组核心，一个组长，一个副组长，理念截然相反，在场的队员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紧绷的张力。

赵刚环视众人，试图争取支持：“大家怎么看？我也是为了整个专案组，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为了不引发更大的社会风波，希望大家能理解。”

老周强撑着身体，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赵副组长，我理解维稳的重要性，但我更清楚，这群假钞贩子心狠手辣，我们越是退让，他们越猖狂。昨夜他们半路设伏、暴力袭警，摆明了就是想逼我们收手，我们一旦妥协，正中他们下怀。我支持林队，不能放弃追查。”

陈阳紧接着抬头，眼神坚定：“我这边查到的通讯轨迹、车辆线索，都指向邻市和内部关联，线索就在眼前，放弃太可惜，我愿意继续配合深挖。”

苏念淡淡开口，言简意赅：“物证层面已经形成完整链条，新旧案件痕迹同源，内鬼线索明确，具备继续侦查的技术条件，不应中断。”

四人之中，三人坚定站在林砚这边，赵刚的提议，直接被否决。

他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大家都坚持，我也不强行反对，只是丑话说在前面，后续一旦出现任何问题，引发舆论风波、警员伤亡、上级追责，责任不在我，由专案组全体承担。”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离开办公室，前往市局汇报工作，同时，也是要把专案组坚持深挖、不肯妥协的消息，传递给暗处的顾明远。

看着赵刚离开的背影，老周压低声音：“他这是去通风报信，顺便给我们施压，把后续的风险甩锅给我们，心思太明显了。”

“我知道。”林砚点头，“他一定会把我们不肯停手的消息传给假钞集团，对方大概率会再次调整部署，要么加快假钞投放速度，要么转移运输线路，要么销毁部分窝点证据。但我们不能因为对方的威胁就退缩，反而要借着这个机会，顺着赵刚的通讯轨迹，精准捕捉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陈阳调出后台监控界面：“我已经开启了赵刚私人手机、工作账号的全时段静默监控，他和那个邻市虚拟号的每一次通话、每一条加密信息，都会实时同步到我们的后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不会察觉自己已经被我们反向监控。”

苏念补充道：“我正在比对赵刚办公室、随身物品上的微量痕迹，尝试找到他和刀疤、犯罪团伙直接接触的物证，只要拿到直接证据，就能随时实施抓捕。”

林砚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城市街道，神色坚定。

外界，有市局的压力、舆论的施压、市民的恐慌；

内部，有内鬼的牵制、理念的分歧、刻意的阻挠；

对手，是蛰伏三年、手段凶残、布局缜密、手握命案的假钞集团。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缓、妥协、维稳，可他心里无比清楚，有些底线不能退，有些正义不能等。

三年前，就是因为当时有人主张维稳搁置，才让凶手逍遥法外三年，害死线人，如今又制造命案、袭警、扰乱金融秩序。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明面上，我们配合做一部分常规排查，走访商户，出具基础报告，应付市局和赵刚；暗地里，所有人按照原定计划推进，陈阳紧盯赵刚通讯和邻市运输车辆轨迹，老周养好伤势，随时准备外勤行动，苏念加速物证比对，我来对接邻市警方，筹备联合抓捕。”林砚沉声部署，“不管有多少分歧，多少阻挠，多少压力，这起案子，必须一查到底，直到将所有罪犯全部抓获。”

众人齐声应下，眼神坚定。

短暂的理念分歧过后，专案组的心更加齐，目标更加明确。

他们不再被动地被假钞集团牵着鼻子走，不再被内鬼的节奏左右，而是以坚守对抗妥协，以主动打破被动，借着赵刚这条内线，悄然编织一张覆盖滨城与邻市的抓捕大网。

而此刻，市局办公大楼内，赵刚正在向领导汇报专案组的分歧，刻意放大风险，弱化线索，将林砚的坚守描述成一意孤行、不顾大局。汇报结束后，他走到走廊僻静处，拿出私人手机，发送了一条加密短信：

【林砚执意深挖，不肯收手，已将消息同步，你们提前做好转移准备。】

几秒后，顾明远的回复简洁冰冷：

【无妨，就让他查。顺着他的追查，引他进入我们的布局，彻底解决后患。】

一场新的陷阱，正在暗处悄然布置。

赵刚收起手机，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快步离开。

他以为自己依旧是掌控情报的内鬼，依旧能左右局势，却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传递的每一条消息，都在为专案组提供线索，他早已成为警方反向布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专案组的坚守，对抗着来自各方的分歧与压力，一场更加凶险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