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关键证人

上午九点，刑侦支队专案组办公室内，气氛严肃而紧绷。

刚结束和赵刚的理念对峙，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表面的分歧只是开始。赵刚必然会第一时间把专案组坚持深挖、不肯收手的消息传递给幕后的顾明远，假钞集团极有可能提前转移窝点、调整运输路线、销毁关键证据，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林砚没有被外界的压力和内部的分歧打乱节奏，迅速调整侦查重心，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三年旧案与内鬼关联上。既然已经锁定赵刚是泄密的内鬼，又查到三年前线人陈凯遇害前夜那通来自邻市的加密通话，那么只要顺着这条旧线索深挖，找到当年知晓内情、又侥幸脱身的边缘人员，就能拿到可以串联新旧两案的关键口供，甚至直接锁定刀疤与顾明远的真实身份。

“三年前7·15假钞案，除了遇害的线人陈凯，还有一批当时被我们临时传唤、问话的底层贩子，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没有涉案记录，都做了释放处理。”林砚翻出尘封的旧案卷宗，指尖划过一页人员名单，“这些人当年接触过旧版假钞，听过团伙内部的说法，知道一些底层分工，只是不敢多说。时隔三年，加上现在命案频发、团伙疯狂灭口，一定有人心怀恐惧，害怕被清算，只要找到他们，大概率能撬开关键线索。”

陈阳立刻调出当年的人员档案，快速筛查：“我已经把名单录入系统，逐一核对现状。大部分人要么外出务工、失联失踪，要么已经被团伙灭口，只剩一个人——当年负责跑腿兑换零钱的小贩，叫吴强，是陈凯的同乡，案发后就躲回了滨城周边乡镇，一直低调生活，没有再参与任何灰色交易，也没有和假钞团伙有往来，是目前唯一还活着、且和陈凯关系最近的人。”

“就是他。”林砚当即拍板，“立刻定位吴强的位置，我亲自过去问话。”

考虑到赵刚随时可能通过内网查询外勤动向，为了避免消息再次泄露，这次行动全程不走支队报备流程，不使用专案组工作车辆、工作对讲机，林砚换上便装，带着陈阳驾驶民用私家车，以私人走访的名义，赶往吴强居住的城郊乡镇。

四十分钟后，车辆抵达城郊平安镇。

镇子不大，街道安静，大多是本地住户，外来人员很少。按照地址，两人找到一栋老旧的两层民房，院门虚掩，院内晾晒着衣物，看得出是普通居家生活的样子。

林砚轻轻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坐在院内小板凳上、低头抽烟的中年男人，身形瘦小，神情局促，正是吴强。

听到脚步声，吴强猛地抬头，看到两个陌生男子，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就想往屋里躲，眼底满是惊慌与戒备。三年前的阴影，还有近期频发的灭口命案，早已让他风声鹤唳，对陌生人充满恐惧。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今天过来，不是来抓你，是想了解三年前陈凯的事。”林砚语气平和，拿出证件示意，没有步步紧逼，“我们知道你当年只是帮忙跑腿，没有参与印制和大额交易，这些年也安分守己，我们不会为难你，只是想查清当年陈凯遇害的真相。”

提到陈凯，吴强的动作一顿，指尖的香烟微微颤抖，眼底涌上复杂的情绪，有害怕，有愧疚，还有压抑多年的恐惧。

他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我就不敢再碰那些东西了，也不敢提陈凯的名字，那帮人太狠了，杀了人跟没事一样，我怕惹祸上身，怕被他们找到灭口。”

“现在他们已经不止是灭口底层人员。”陈阳拿出手机，调出城东砂石场无名男尸的现场照片，“就在前几天，他们又杀了人，手法和当年杀陈凯一模一样，只要知道一点内情、稍有异动，就会被清除。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有配合我们抓住这群人，你才能真正安全。”

照片上冰冷的尸体，彻底击溃了吴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抬头看向两人，终于松口：“好，我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三人走进屋内，关上房门，隔绝外界的声音。

吴强坐在桌边，双手反复搓动，开始缓缓讲述那段尘封三年的黑暗往事。

“我和陈凯是同乡，早年一起在滨城打零工，后来陈凯搭上了做假钞的路子，偶尔让我帮忙跑跑腿，兑换零钱、交接小额假钞，给我一点辛苦费。当时整个团伙，真正说了算的是一个叫‘顾先生’的人，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有刀疤能直接联系他，刀疤就是现场管事的，杀人、清场、恐吓威胁，全都是他带人做。”

林砚眼神一凝：“顾先生？三年前，也是他在背后主导？”

“是。”吴强点头，“当年陈凯想和警方合作，拿到证据就准备揭发整个团伙，消息不知道怎么就泄露了。出事前一天晚上，陈凯偷偷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和一个邻市的号码通过话，对方就是顾先生的联络人，还说警局里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让我赶紧躲起来，别掺和。第二天，我就听说他死在了废弃工厂里。”

这句话，和他们查到的那通邻市加密通话、内鬼赵刚泄密，完全吻合。

“警局里是谁在通风报信，你知道吗？”陈阳立刻追问。

吴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名字，只听刀疤他们私下聊天提过，说是专案组里的一个领导，每次警方有行动，都会提前告诉他们，三年前陈凯的接头计划，就是这个人泄露的，这次你们追查运输车队、城西仓库抓捕失败，也是同一个人报的信。”

林砚和陈阳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不用明说，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专案组里的领导，就是赵刚。

“那这次流通的新版超级假钞，你有没有听说过相关情况？”林砚继续问道。

“听说过。”吴强的声音压低，“顾先生这三年一直没停手，躲在邻市的废弃老印刷厂里，升级假钞工艺，刀疤带着一批打手负责运输、交接、灭口，赵刚在警局内部帮他们盯着警方动向，形成一条完整的链条。最近他们大批量投放新版假钞，就是想趁着年底现金流动大，捞一大笔钱，然后就准备收手跑路。前几天城东被杀的那个人，就是因为私藏假钞、想偷偷卖给别人，被刀疤带人抓到，直接处理掉了。”

所有碎片化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完整。

幕后首脑：顾明远，长期藏身邻市废弃印刷厂，主导假钞研发、印制、整体布局；

核心执行者：刀疤，负责运输、中转、暴力灭口、现场行动；

内部保护伞：赵刚，专案组副组长，长期泄露警方行动，充当内鬼；

印制窝点：邻市城郊废弃老印刷厂；

流通链条：跨城厢货运输—城西仓储中转—底层人员分散投放；

作案动机：蛰伏三年，升级假钞工艺，借机大规模牟利，同时报复当年警方的追查。

林砚继续追问：“你有没有顾先生、刀疤的具体特征，或者印刷厂更精确的位置？”

“顾先生从来不出面，没人见过长什么样，只知道声音低沉，心思很深，做事滴水不漏。刀疤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很好辨认。邻市的印刷厂在城郊一片废弃工业区，白天大门紧锁，晚上通宵开工，门口常年停着改装厢货，外人根本靠近不了。”吴强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也是怕死，不想再被他们盯上。”

“你放心，我们会对你的身份严格保密，安排安全的临时住所保护你，等案件结束，帮你申请证人保护。”林砚的语气郑重，“你今天说的这些，对我们至关重要。”

简单安抚好吴强，留下联系方式和保护人员，林砚与陈阳迅速返程。

车上，陈阳难掩激动：“林队，有了吴强的口供，新旧案件彻底闭环，内鬼、幕后黑手、窝点、运输队全部对上，我们终于有完整的人证链条了！”

“是，但还不够。”林砚神色依旧凝重，“吴强的口供属于间接证据，只能串联线索，不能直接定罪。我们还需要拿到顾明远、刀疤、赵刚三人直接关联的物证、录音、抓捕现场人赃并获，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不然很容易被对方翻供。”

更重要的是，赵刚此刻还在专案组内部，随时可能向顾明远通风报信，一旦他们得知吴强被警方找到，一定会立刻转移窝点、销毁证据、杀人灭口，到时候好不容易找到的关键证人，也会陷入危险。

回到刑侦支队，刚走进办公室，苏念就立刻迎上来，递上一份刚完成的比对报告：“林队，我比对了伏击现场打手遗留的纤维、城西仓库的微量物证，和赵刚办公室办公桌上提取到的特殊油墨碎屑成分一致，能证明赵刚近期和刀疤团伙的人有过直接接触，这是物证层面的关键突破。”

老周也坐直身体，眼神发亮：“现在人证、物证、通讯记录全部齐全，就差最后收网，抓内鬼，端窝点！”

林砚迅速整合所有信息，快速做出下一步部署：

“第一，陈阳，继续24小时静默监控赵刚的所有通讯、行踪，一旦他和邻市联络、传递消息，立刻同步内容，我们要顺着他的消息，反向锁定顾明远的实时位置和印刷厂的准确布局。”

“第二，苏念，整理好所有物证比对报告，和吴强的口供对应归档，提前对接检察院，固定证据效力。”

“第三，我立刻联系邻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通报完整案情，申请跨区域联合抓捕，提前布控印刷厂周边，堵住所有进出口，防止人员逃窜。”

“第四，所有人继续在赵刚面前装作常规排查、进度缓慢的样子，绝对不能暴露我们已经找到关键证人、锁定全部线索的事实，稳住内鬼，就是稳住顾明远。”

就在众人分头行动，紧锣密鼓筹备联合抓捕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赵刚缓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看似随意地开口：“怎么样，今天走访有没有新线索？我刚从市局回来，领导又在催问进展，我们可不能一直没有突破。”

林砚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暂时还是一些零散的商户报案，没有大的突破，只能继续慢慢排查。”

赵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口宽慰几句，转身离开。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传递出去的每一条消息，都在被警方实时监控；他以为依旧掌控着局势，却早已沦为专案组引蛇出洞的棋子；他一心庇护的顾明远与刀疤，已经被完整锁定，一张天罗地网，正在滨城与邻市之间，悄然收紧。

办公室内，林砚看着赵刚离去的背影，眼底锋芒毕露。

关键证人的出现，让悬了三年的假钞重案，终于迎来决定性的转折。

内鬼即将暴露，黑手即将现形，窝点即将锁定，一场终极收网行动，已经进入倒计时。